“又不擦干。”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责备。
江辞奕被毛巾蒙住脸,闷闷地笑了一声:“忘了。”
“每次都忘。”
“那你每次都帮我擦不就行了。”
毛巾揉搓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力度似乎更轻了一些。
陆砚深没有回答,但江辞奕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他发间多停留了几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那天夜里,他们并排躺在不算宽敞的床上。
吊扇在头顶缓慢旋转,发出规律的、催眠般的轻响。
江辞奕仰起头很轻的和他接了个吻。
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街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也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江辞奕几乎以为陆砚深已经睡着了,忽然听到他开口,声音很轻,在黑暗中像一片羽毛落下。
“小奕。”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转学到那所学校,没有遇到我,你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江辞奕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模糊的光痕,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说:“可能会考一个普通的大学,找一个普通的工作,过一种普通的生活。也许会结婚,生孩子,然后在某个平凡的傍晚,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缺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到底缺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侧过头,在黑暗中看向陆砚深的方向,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不是我想过的生活。”
沉默了几秒,陆砚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给不了你普通的生活。”
“我知道。”
江辞奕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我也不想要普通的生活。普通的生活里,没有你。”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
那只手微凉,指节分明,带着薄茧,在炎热的夜晚里带来一丝舒适的凉意。
他们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交握着手,在吊扇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虫鸣中,各自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他们换上了新的身份,搭乘一架小型螺旋桨飞机,在两个小时后降落在曼谷廊曼机场。
热浪在舱门打开的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异国植物和城市废气混合的气息,与北方深秋的清冷截然不同。
他们在曼谷待了三天,住在一间不起眼的公寓里,几乎不怎么出门。
陆砚深在处理一些江辞奕不完全了解的、关于资金转移和新身份落地的后续事宜,江辞奕则负责采购食物和生活用品,用他磕磕绊绊的英语和当地人比手画脚地交流。
傍晚没那么热的时候,他们会坐在公寓的小阳台上,看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听远处寺庙传来的钟声和街道上永不间断的车流声。
第三天晚上,陆砚深接到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不长,他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听,偶尔简短地应几声。
挂断后,他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被霓虹染成暖橙色的夜空,然后转身走回屋内。
“明天下午,有一趟飞普吉的航班。”他说,“到了那边,会有人安排我们出海。”
江辞奕正盘腿坐在床上叠刚收下来的衣服,闻言抬起头:“出海?去哪里?”
“暂时不确定。”
陆砚深在他对面坐下,“到了普吉才知道。可能是去更远的岛上,也可能是直接转去马来西亚。”
江辞奕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低头叠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他叠好最后一件,抬起头,看着陆砚深:“陆砚深,我们会成功的,对吧?”
陆砚深看着他,目光深沉而复杂。
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辞奕的手腕,拇指在他腕骨内侧的皮肤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会的。”他说,“我保证。”
江辞奕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勉强的、故作轻松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好啊。”他说,“那我信你。”
曼谷的夜色在他们的窗外流淌,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
这个城市对他们而言是陌生的、暂时的,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在漫长逃亡途中短暂栖息的驿站。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世界仿佛缩小到了只剩下彼此的目光和呼吸。
第二天下午,他们登上了飞往普吉的航班。
飞机起飞时,江辞奕靠窗坐着,看着曼谷的城市轮廓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被云层覆盖。
他转过头,看到陆砚深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他的睫毛在机舱微弱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睡颜难得地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安宁。
江辞奕没有打扰他,只是悄悄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覆在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陆砚深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反过来,轻轻扣住了江辞奕的手指。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变得刺眼,又渐渐柔和。
下方,一片碧蓝的海面开始浮现,点缀着翡翠般的岛屿和蜿蜒的白色海岸线。
普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