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深说着,不动声色地将快艇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些。
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更加尖锐,船速明显加快,浪花溅得更高。江辞奕紧紧抓住扶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颠簸。
二十分钟过去了。那个黑点依然跟在后面,而且似乎近了一些。
陆砚深的脸色变得凝重。他看了一眼导航仪,又看了看前方的海面,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猛地转动方向盘,快艇以一个锐利的角度改变了航向,朝着左前方一座看起来荒无人烟的礁石小岛驶去。那座岛不大,覆盖着茂密的绿色植被,周围散布着一些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
“抓紧!”陆砚深喊道。
快艇在礁石群中灵活地穿梭,船底不时传来刮擦礁石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江辞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岛屿。
就在快艇即将冲上一片浅滩的时候,陆砚深关掉了引擎。
惯性让船身继续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在一片被树荫遮蔽的浅水区搁浅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林中的鸟鸣。引擎的余热在空气中蒸腾,带着一股汽油味。
“把东西拿上,上岸。”
陆砚深迅速行动起来,将舱内一个防水背包甩到肩上,又抓起一个装着重要文件和少量现金的小包。
江辞奕也立刻动手,将剩下的饮水和一些压缩食品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他们踩着没过小腿的海水,深一脚浅一脚地登上小岛,迅速隐没在岸边的树林中。
岛上的植被异常茂密,藤蔓缠绕,地面湿滑,蚊虫嗡嗡地围着他们打转。
他们找到一处地势稍高、视野相对开阔的岩石凹陷处藏了起来,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观察到外面的海面。
几分钟后,那艘一直尾随他们的船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是一艘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快艇,比他们的船更大,速度也更快。它在那座小岛附近的海域放慢了速度,似乎在逡巡搜索。
江辞奕屏住呼吸,甚至能看清船上站着两个戴墨镜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似乎拿着望远镜,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张望。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身旁的陆砚深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向了腰间。
江辞奕知道那里别着什么。
那艘灰色快艇在附近徘徊了大约十分钟,似乎在判断这座小岛是否值得上去搜查。
江辞奕的掌心全是汗水,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和海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那艘快艇似乎放弃了,掉转方向,朝着远处海面驶去,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上。
又等了很久,直到确定对方真的离开了,两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江辞奕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四肢都有些发软。陆砚深依然保持着警惕,又观察了一会儿海面,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们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谁的人?”江辞奕哑着嗓子问。
“不确定。”
陆砚深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父亲那边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势力。我们的行踪暴露得比预想中要快。”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江辞奕,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决绝:“小奕,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更难走。我们可能要彻底放弃常规路线,走一些……不太安全的路。”
江辞奕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海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安全的路,总比没有路好。你说呢?”
陆砚深看着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江辞奕的肩膀。
夕阳开始西沉,将海面和岛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们暂时被困在了这座不知名的荒岛上,前路未卜,追兵在后。
但他们还活着。还在一起。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