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深当机立断:“下水,截住它。”
两人脱掉鞋袜,卷起裤腿,趟入水中。海水比想象中凉,脚下的沙地逐渐变成碎石,硌得脚底生疼。
他们朝着那个漂浮物游去,靠近之后,发现果然是一只约三米长的军用充气式橡皮艇,不知什么原因倾覆了,艇身一侧有明显的破损划痕,像是被利器割开的,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气囊也没有完全漏气。
“好东西。”
陆砚深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迅速检查了一遍橡皮艇的状况,然后和江辞奕合力将它翻正,拖上了沙滩。
艇里残留着一些积水,还有一些散落的杂物:一把生锈的匕首、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一件破旧的救生衣,以及一个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小包。
陆砚深打开防水袋,里面是一部老旧的卫星电话,还有一小沓皱巴巴的美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和庆幸。
江辞奕拿起那部卫星电话,掂了掂分量,深吸一口气:“现在,打给谁?”
江辞奕握着那部冰冷的卫星电话,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扩散。
打给谁?
这几乎是他们此刻唯一的机会,但也可能是一个暴露位置的陷阱。
陆砚深从他手中拿过电话,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还能开机,信号格数显示正常。他没有立刻拨号,而是沉思了片刻,眼神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不能打给你父亲那边的人,”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他们内部很可能已经被渗透,或者你父亲的通讯渠道已被监控。昨天那艘跟踪我们的船就是证明。”
江辞奕点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父亲身边的亲信并非铁板一块,否则他们父子俩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也不能打给我之前联系的任何一个中间人。”
陆砚深继续说,“阿龙这条线已经断了,那些人既然能找到普吉岛,顺藤摸瓜查到其他关系网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们还能打给谁?”
江辞奕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网罩住,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缺口。
陆砚深的目光落在江辞奕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像是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缓缓报出了一串数字:“记住这个号码。”
江辞奕一愣,下意识地在心中默念了两遍,然后疑惑地问:“这是谁的?”
“一个……故人。”
陆砚深的语气有些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他在东南亚一带有些门路,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只认钱办事。信誉很好,从不出卖雇主信息。”
“可靠吗?”江辞奕追问。这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拿钱办事,规矩森严。”
陆砚深没有正面保证,但这个评价在这种境况下,已经算是极高的认可,“比起我们认识的其他人,他目前是风险最低的选择。”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江辞奕深吸一口气,将卫星电话递给陆砚深:“你来打。”
陆砚深接过电话,按下那一串数字。听筒里传来几声等待的长音,每一声都敲在他们的神经上。
江辞奕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海面和天空,生怕任何一点动静预示着危险的降临。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中年男声,只说了一个字:“喂。”
陆砚深没有寒暄,直接用一种平板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报上了一个代号:“鹞鹰。需要‘摆渡’服务,两个人,从当前位置出发,目的地待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鹞鹰?我以为你已经金盆洗手,上岸做正经生意了。”
“世事难料。”陆砚深简短地回答。
“呵呵。”对方笑了一声,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显得有些失真,“规矩你知道。价钱翻倍,时间不定,路线我说了算。接受的话,告诉我你们的坐标。”
陆砚深报出了这座无名小岛的经纬度坐标,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四位。
“等着。”对方说完这两个字,便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陆砚深放下手机,关机,重新用防水袋包好,塞进怀里。
他看向江辞奕,神情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紧绷的弦微微松弛下来的痕迹:“搞定了。他说等着,我们就等着。”
江辞奕点了点头,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下了一点,但并没有完全落地。
他不知道那个神秘的“故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接他们,更不知道这条路的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困在孤岛上等死的绝境了。
他们有了一个方向,哪怕这个方向充满了未知。
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待。在这座被阳光、海浪和孤独包围的荒岛上,等待着命运之船的下一道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