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尖触到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太太把戒指递给她。她把戒指举到阳光下,仔细观察宝石的切割面、色泽、内部的包裹体。
“您想要年轻化的设计。”林晚晚一边说,铅笔已经开始在纸上移动,“但又不希望完全抛弃传统元素。”
“对。”
“您平时穿衣风格偏简约,喜欢珍珠和铂金多于黄金。”林晚晚抬起头,“我注意到您的耳钉和手链都是铂金镶小钻。”
王太太微微挑眉。
“所以这枚戒指的改造,重点在于减轻黄金的存在感,突出宝石本身。”林晚晚的笔尖快速勾勒,“戒托可以改成半包镶,用铂金替换部分黄金,做成流线型。保留卷草纹,但简化成单线条,从戒臂延伸到宝石底部,作为视觉引导线。”
线条在纸上生长。
中年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僵住了。
那不是外行人能画出来的东西。线条干净利落,透视准确,光影关系明确。短短两分钟,一枚戒指的三视图已经成形,旁边还标注了材质建议和工艺要点。
“半包镶会不会遮住宝石太多?”王太太问。
“不会。”林晚晚翻到下一页,快速画了剖面图,“您看,这里留了足够的露光面。而且我建议在宝石底部开一个小窗,镶嵌一枚0.5克拉的副石,从正面看不到,但光线透过来时,会在蓝宝石内部形成星芒效果。”
王太太的眼睛亮了。
“这个想法……”
“是我父亲教我的。”林晚晚轻声说,“他说,好的设计不是把宝石锁起来,而是帮它呼吸。”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太太看着她,忽然问:“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林晚晚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也是做珠宝设计的。”
她没有说下去。王太太也没有再问。
“继续。”王太太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我需要看三个方案。”
*
出租屋的灯亮了一整夜。
林晚晚趴在狭窄的书桌上,台灯的光圈笼罩着铺开的图纸。铅笔屑在桌角堆成小山,橡皮擦用掉了小半块。
母亲在床上翻了个身,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晚晚,还不睡?”
“马上就好。”林晚晚头也不抬,“您先睡,记得把药吃了。”
她盯着面前的三张草图。
第一版是流线型半包镶,现代感最强,但王太太反馈说“太冷”。
第二版是蝴蝶结缠绕式设计,更女性化,但王太太说“有点俗”。
现在是第三版。
林晚晚闭上眼睛,回忆白天见到王太太时的每个细节——她说话时喜欢微微抬起下巴,手指纤细,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戒痕。她的大衣是温柔的米白色,丝巾系法很讲究,整个人有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优雅。
不是少女的活泼,也不是贵妇的张扬。
是一种……沉静的力量。
铅笔重新动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从戒指本身开始画。而是在纸上先勾勒了一个女人的侧影——简约的盘发,修长的脖颈,微微抬起的下颌线。
然后才是戒指。
戒托改成了不对称设计。左侧是简化的卷草纹,用铂金铸成纤细的藤蔓状,缠绕宝石半周后自然收尾。右侧则完全留白,只用四根极细的铂金爪固定宝石,让蓝宝石最大限度地暴露在光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