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最后一颗钻石嵌入白金骨架。

林晚晚放下镊子，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发麻。她摘下放大镜，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了一瞬，又慢慢清晰起来。

操作台上，《溯光》戒指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托盘里。

灯光下，那些细密的碎钻在白金骨架间折射出无数道细微的光线，像被囚禁在金属中的微小星河。光线在钻石之间跳跃、反射，从不同角度看过去，戒指表面仿佛真的有一层薄薄的光在流动——那是她设计中最核心的部分，也是最难实现的工艺。

“成了。”程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站在工作台另一侧，手里拿着《涅槃》胸针的最终成品。两件作品并排放在一起，胸针的火焰造型与戒指流淌的光线形成了奇妙的呼应——一个是毁灭中的新生，一个是黑暗中的第一缕光。

林晚晚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还剩六个小时。”程澈看了眼墙上的钟，“你回家休息一会儿，我去准备展示盒和说明卡片。”

“我跟你一起——”

“别逞强。”程澈打断她，“决赛现场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态。现在去沙发上躺一会儿，哪怕只是闭眼一小时。”

林晚晚还想说什么，但身体传来的疲惫感让她放弃了坚持。她确实需要休息——连续四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大脑已经开始发出警报。

她在工作室角落那张破旧的沙发上躺下，盖着程澈扔过来的一件外套。

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睡着。

父亲与周哲的合影还在脑海中浮现。那个笑容灿烂的年轻男孩，那个被父亲称为“爱徒”的天才，那个试图用珠宝“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他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母亲提起他会流露出那种恐惧？

还有，那张模糊的设计稿照片……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母亲当时说的是“周哲的设计都太激进”，但父亲在笔记里写的却是“阿哲的想法超前，但方向没错”。父亲如果真的认同周哲的理念，为什么后来两人会决裂？

除非——

“除非周哲触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程澈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站在工作台前，背对着她，手里的刻刀正在给展示盒雕刻最后的纹样。

“你说什么？”林晚晚坐起身。

“我刚才在整理你父亲的笔记。”程澈转过身，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里面有一段很有意思的记录——周哲在离开前三个月，曾经向林氏珠宝董事会提交过一个项目提案，主题是‘用珠宝揭露真相’。”

林晚晚的呼吸一滞。

“具体内容呢？”

“被删了。”程澈翻到笔记本的某一页，“这一页被人为撕掉了一半。但从剩下的部分来看，那个项目涉及到了当时海都市几个正在进行的重大工程，而且——”他顿了顿，“你父亲在边缘写了一句批注：‘风险太高，但必须做’。”

必须做。

这三个字让林晚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父亲是个谨慎的人，如果不是真的认为某件事至关重要，不会用这种话语。而周哲的提案如果真的涉及到了某些重大工程的“真相”，那么他后来的消失、母亲的恐惧，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决赛之后，”林晚晚说，“我要查清楚这件事。”

“先过了决赛这关。”程澈把展示盒推过来，“来，看看这个。”

黑色的木质展示盒，内部衬着深灰色的天鹅绒。盒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光从灰烬中来”。

那是《涅槃》系列的核心概念。

林晚晚抚摸着那行字，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她说。

程澈摆摆手，转身去收拾工具：“抓紧时间休息。七点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