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光有些刺眼。

林晚晚看着母亲垂下的眼睛，知道今晚不会再问出更多了。母亲站起身，收拾着餐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动作机械而沉默。

“妈。”林晚晚轻声说。

母亲的手顿了顿。

“明天我要去程澈的工作室。”林晚晚说，“决赛作品还没做完。”

“嗯，你去吧。”母亲的声音轻，像疲惫到了极点，“钱……还够吗？”

林晚晚点点头。其实不够，但她不能再让母亲担心。王太太预支的报酬还剩一些，程澈那边可以暂时赊账，决赛在即，一切都要为作品让路。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拼的。”母亲突然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遥远的怀念，“为了一个设计，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

林晚晚抬头看向母亲。

母亲背对着她，继续收拾碗筷，但动作慢了下来：“他总说，珠宝不只是装饰品。每颗宝石都该有故事，每件作品都该有灵魂。”

“周哲呢？”林晚晚忍不住问，“他也这么认为吗？”

母亲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几秒钟后，她继续收拾，但林晚晚听见她轻轻吸了口气。

“周哲……”母亲说，“他比你父亲走得更远。他觉得珠宝可以是武器，是宣言，是能够改变世界的东西。”

林晚晚愣住了。

“改变世界？”

“很可笑吧？”母亲转过身，脸上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的表情——那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混杂着怀念、惋惜，林晚晚有些恐惧，“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觉得自己能用珠宝设计改变世界。但你知道吗？晚晚，你父亲当时真的相信他。”

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也许我们都太天真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晚晚准时敲响了程澈工作室的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程澈拉开门，看到她时愣了一下：“你眼睛怎么了？”

“没睡好。”林晚晚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她几乎没合眼，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母亲的话、父亲笔记本里的字句、照片上周哲年轻而锐利的眼睛。

程澈侧身让她进来。工作室里弥漫着金属和石蜡的气味，工作台上散落着半成品的零件。中央的操作台上，那枚胸针《涅槃》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破碎的金色羽翼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第二件设计图画好了。”林晚晚从包里抽出文件夹。

程澈接过来，翻开。

几张设计草图铺展开来。与《涅槃》的破碎感不同，这套设计线条流畅而柔韧，以白金为骨架，镶嵌错落有致的碎钻，整体造型像一束从黑暗中延伸出来的光。

“戒指。”程澈说，“配套的？”

“系列第二件，《溯光》。”林晚晚站到工作台边，手指轻轻划过设计图上的线条，“《涅槃》是毁灭与重生，《溯光》是追寻与希望。它们是一体两面。”

程澈仔细看着设计图，眉头渐渐皱起。

“有什么问题吗？”林晚晚的心提了起来。

“工艺很复杂。”程澈指着图中的几个细节，“这里，白金骨架要做得足够细，但又要保证强度。还有这些碎钻的镶嵌角度——你要做出光线折射的效果，对吧？”

林晚晚点头：“我想让这枚戒指在不同光线下呈现不同的光影变化。就像……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总有一束光会指引方向。”

程澈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她：“时间很紧。决赛是后天吧？”

“明天提交最终作品，后天现场展示。”林晚晚说，“我知道时间不够，但……”

“但你必须做出来。”程澈替她说完。

他卷起袖子，走向材料柜：“白金我们有现成的。碎钻的尺寸和净度要求是什么？我先筛选。”

林晚晚松了口气，快步跟过去。

*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工作室里的灯几乎没有熄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