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负责设计细节的微调和宝石筛选，程澈则专注于金属骨架的铸造和打磨。两人的配合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程澈递过工具时，林晚晚不需要抬头就知道该接哪个；林晚晚指出某个角度需要调整时，程澈立刻就能明白她要的效果。

晚上十点，金属骨架初步成型。

程澈将白金的戒圈固定在操作台上，用微型焊枪小心翼翼地焊接那些细如发丝的支撑结构。林晚晚坐在一旁，用显微镜筛选碎钻，将它们按大小和净度分装在十几个小格子里。

“你母亲还好吗？”程澈突然问。

林晚晚手中的镊子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没睡好，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程澈没有抬头，继续焊接，“如果不是作品的事，那只能是家里的事。”

林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找到了父亲的一个徒弟。”她轻声说，“周哲。”

焊枪的火花停了停。

程澈摘下护目镜，看向她：“那个传说中的天才？”

“你知道他？”

“听说过。”程澈重新戴上护目镜，但动作慢了一些，“二十年前珠宝设计界最耀眼的新星，十六岁就拿遍了国内所有青少年设计奖，十七岁被林氏工坊破格录取，成为你父亲的亲传弟子。然后……突然消失了。”

“不是消失。”林晚晚说，“是出国了。我母亲说他和父亲理念不合。”

程澈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怎么了？”林晚晚敏锐地问。

“没什么。”程澈说，“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如果只是理念不合，为什么要出国？为什么二十年杳无音信？”

这正是林晚晚想不通的地方。

她放下镊子，从包里拿出那张从旧仓库找到的照片，递给程澈：“这是我父亲和他。”

程澈接过照片，在灯光下仔细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两个人并肩站在工坊门口。林致远穿着工作围裙，手臂搭在少年肩上，笑容温和而自豪。而周哲——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自信。

“他的眼睛里有火。”程澈说。

林晚晚点点头：“我父亲在笔记本里写，周哲是他见过最有天赋也最危险的学生。他说周哲的设计能照亮黑暗，也能烧毁一切。”

“危险……”程澈重复这个词，把照片还给她，“你打算继续查下去吗？”

“决赛之后。”林晚晚收起照片，重新拿起镊子，“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溯光》做完。”

程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凌晨三点，戒指的金属骨架全部完成。

白金的线条在灯光下流动着冷冽的光泽，那些细密的支撑结构交织成复杂而优雅的网络，像某种古老文明的图腾，又像被凝固在金属中的光线。

“接下来是镶嵌。”程澈说。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将分装好的碎钻推到操作台中央。

这是最精细也最耗时的步骤。每一颗碎钻都要以特定的角度镶嵌进金属骨架，既要保证牢固，又要确保光线能够穿透钻石，在白金骨架之间折射、反射，形成她设计图中那种“流动的光”的效果。

她戴上放大镜，镊子的尖端在灯光下微微颤抖。

第一颗钻石。

镶嵌角度：32度。

镊子轻轻夹起那颗只有0.5毫米的钻石，对准预先钻好的微小凹槽。林晚晚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地向前推进——

钻石滑入凹槽。

她小心地涂抹少量粘合剂，等待凝固。

成功了。

林晚晚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