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的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

距离工作室那次深夜讨论已经过去三天。程澈的数据挖掘还在进行，她的设计图进展也不快——六件极致作品的概念远比想象中更难统一。就在这时，沈聿怀的电话来了。

“今晚八点，海都设计中心二楼沙龙。”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平稳得像在念日程表，“海都青年设计师协会的月度聚会。苏映雪也会去。”

林晚晚握着手机，看见工作台上摊开的设计草图：“我去做什么？”

“你需要重新进入这个圈子。”沈聿怀说，“抄袭风波让你成了孤岛，但孤岛建不成帝国。苏映雪是当下青年设计师里风头最盛的一个，也是唯一敢公开质疑那场抄袭指控的人。”

“她质疑过？”

“复赛那天，她看完你的《涅槃》后对记者说了一句话：‘这种级别的工艺细节，不是靠临摹能完成的。’”沈聿怀停顿片刻，“当然，稿子没发出来。”

林晚晚沉默。

“去见她。”沈聿怀挂电话前说，“带上你的新设计稿。哪怕只是草图。”

*

八点的海都设计中心灯火通明。

沙龙设在二楼挑空大厅，整面玻璃幕墙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林晚晚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手里拿着一个素色文件夹——里面是她这三天画的十二张概念草图。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过来，在香槟杯碰撞的间隙里涌动。几个面熟的年轻设计师转过头，又迅速转回去，假装专注地欣赏墙上的抽象画。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她的方向，又很快放下。

“看，是林晚晚……”

“她还真敢来。”

“听说沈聿怀投了她？真不知道看上她什么。”

“抄袭抄出投资，也是本事。”

林晚晚面不改色地走向长桌，取了一杯苏打水。指尖冰凉的温度让她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那些审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有好奇，有鄙夷，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这就是她要面对的战场。

“林小姐。”

一个温婉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林晚晚转身，看见王太太端着香槟杯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两位穿着考究的中年女士。

“王太太。”林晚晚微微点头。

“介绍一下，”王太太笑容得体，“这位是林晚晚，逆舟工作室的创始人。这两位是《风尚珠宝》的主编陈女士，还有海都艺术基金会的理事刘女士。”

两位女士礼貌地点头，目光却在林晚晚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听说林小姐最近在筹备新系列？”陈主编开口，话语听不出情绪。

“还在概念阶段。”林晚晚说。

“那就好。”刘理事抿了一口酒，“设计这行，最怕的就是急于求成。尤其是……有过争议的设计师。”

话里有话。

林晚晚正要开口，王太太抢先一步：“晚晚的设计我看过草图，很有想法。对了，苏映雪到了吗？”

“刚到。”陈主编抬了抬下巴。

林晚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苏映雪穿着一身象牙白西装套装，短发利落地梳到耳后，正被五六个人围着。她说话时手势干脆，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周围所有人都微微前倾身体，像在听什么重要指示。

这位二十五岁就拿下亚洲设计大奖的天才，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苏映雪似乎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转过头来。她的目光在林晚晚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对围着的人说了句什么，径直走了过来。

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王太太，陈主编，刘理事。”苏映雪的声音清晰有力，和她的设计一样带着锋利的棱角。然后她转向林晚晚，伸出手：“林晚晚，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