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跳出第四条婉拒短信时，林晚晚的手抖了一下。

“林小姐，实在抱歉，我们近期订单已满，无法承接您的打样需求。”——海都精密铸造厂，陈老板的副手发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逆舟工作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程澈下午去了图书馆查资料，说要找找关于瑞士维斯塔银行的公开记录。空气里有种沉甸甸的寂静，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声音。

上午十点的会面，只持续了十五分钟。

沈聿怀开车带她去了海都西郊的工业园区，陈老板的“海都精工”占据了整整两栋厂房。在会客室里，这位五十多岁的企业家笑容满面地接过沈聿怀递过去的“破晓”系列设计图纸，翻了几页，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沈先生，这……”陈老板推了推眼镜，“工艺要求太高了。您看这个‘破晓之翼’吊坠，主体是钛合金3D打印，表面要做出羽毛的肌理感，还要镶嵌0.3毫米的微镶钻石——我们厂里能做3D打印，能做微镶，但要把两种工艺融合到这个精度……”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陈老板接通后脸色变了变，连说了几声“是是是”，挂断电话后，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弯。

“实在不好意思，沈先生，林小姐。”他把图纸推回来，“我们厂最近接了个大单，生产线全排满了，实在抽不出产能。您二位还是另找别家吧。”

沈聿怀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陈老板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从海都精工出来，沈聿怀开车带她又跑了三家工厂。第一家说设备检修，第二家说技术达不到要求，第三家更直接——老板接了个电话，回来就说“林小姐，我们这种小庙，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回程的车上，沈聿怀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是林振业。”林晚晚说。

不是疑问句。

“嗯。”沈聿怀应了一声，“他在海都经营二十年，珠宝加工这一块的供应商，大半都跟他有交情。打个招呼，说几句‘这个小姑娘不懂事，你们别接她的单子’，很简单。”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来？”

“让你亲眼看看。”沈聿怀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辅路，“看看现实的规则是怎么运转的。也看看，当所有人都说‘不行’的时候，你怎么找到那条‘行’的路。”

他在路边停下车，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晚晚。

“这是什么？”

“五家小型工坊的联系方式。”沈聿怀说，“不在林振业的控制范围内——要么太远，要么太小，要么已经快倒闭了，他看不上。工艺水平参差不齐，有些可能还不如你自己动手。但这是你现在能找到的所有选择。”

林晚晚翻开文件夹。

五张A4纸，每张纸上有工坊的名称、地址、联系人、电话，以及沈聿怀手写的简短备注：“擅长金属锻造，但设备老旧”、“老师傅手艺好，但接单不稳定”、“去年业绩下滑60%，可能撑不过今年”……

“你自己去谈。”沈聿怀说，“我不出面。如果对方问你是谁介绍来的，就说网上查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对方知道是聿方资本在背后，要么会狮子大开口，要么会怀疑这其中有什么阴谋。”沈聿怀看着她，“林晚晚，你要学会以‘林晚晚’这个身份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沈聿怀投资的那个设计师’。”

她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收紧。

“还有，”沈聿怀顿了顿，“那件事——你昨天晚上想问但没问出口的事。等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问我。但在我回答之前，你得先想明白，你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以及知道了答案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他说完就重新发动了车子。

林晚晚盯着手里的文件夹，纸张边缘被她的指甲压出浅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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