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林晚晚站在海都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口。
空气里飘着金属打磨的粉尘味,混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息。这里是海都最早的工业区之一,三十年前遍布着国营工厂,现在只剩下些零散的手工作坊。巷子两边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电线在头顶杂乱地交织成网。
第一家工坊叫“永固金属”,沈聿怀的备注是“老板脾气古怪,但手艺扎实”。
林晚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里面是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小院子,堆满了生锈的铁板、废弃的机床零件,还有几个半人高的氧气瓶。院子尽头有间棚屋,里面传来砂轮打磨金属的刺耳声音。
她走过去,看见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铜件,对着台灯仔细打磨。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请问是李师傅吗?”
男人抬头看她,眼神警惕:“你谁?”
“我叫林晚晚,是个设计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在网上查到您这里可以做金属加工,想咨询一下……”
“网上?”李师傅嗤笑一声,“我这破地方,网上能查到?”
林晚晚噎了一下。
“说吧,谁介绍你来的?”李师傅放下手里的铜件,站起身。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
“我自己找来的。”林晚晚坚持道,“我需要做一些高精度的珠宝金属件,听说您手艺好……”
“珠宝?”李师傅上下打量她,眼神更怀疑了,“小姑娘,你看清楚,我这儿是做工业零部件的,车床、铣床、冲压——你那些花里胡哨的首饰,去找金店,别来耽误我时间。”
“可是您的备注上写擅长金属锻造……”
“谁写的备注?”李师傅突然打断她。
林晚晚心里一紧。
“沈聿怀让你来的,对吧?”李师傅冷笑,“我就知道。那小子,每次想试探什么,就找些生面孔来。你回去告诉他,我李老五虽然快倒闭了,但还没沦落到要给他当眼线的地步。滚吧。”
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林晚晚站在巷子里,看着手里文件夹上“永固金属”四个字,咬了咬牙,用笔划掉了这一行。
第二家工坊在三条街外,是个家庭式的小作坊,夫妻俩经营。老板娘很热情,接过图纸看了半天,最后不好意思地说:“姑娘,你这个‘羽毛肌理’我们做不了,我们只会做光面的。”
第三家干脆关门了,门上的锁都生了锈。
第四家倒是愿意接,但报价高得离谱——一个吊坠的打样费就要八千,还不保证能达到图纸要求。
“这已经是友情价了。”那个戴着金链子的老板跷着二郎腿,“林小姐,不是我说,你这种单子,整个海都都没几个人敢接。工艺要求太高,报废率也高,我们得承担风险啊。”
林晚晚收起图纸:“我再考虑考虑。”
走出那家工坊时,天已经快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她站在路边,看着手里文件夹上被划掉的四行字,只剩下最后一家。
“老李金工”——地址在海都最老的工人新村,备注只有一句话:“老师傅六十七岁,传统錾刻手艺传人,去年儿子车祸去世后就不怎么接单了。”
她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二十。
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