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林晚晚把文件夹塞进包里,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听到“工人新村”时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是个连导航都会迷路的旧巷区。
车在迷宫般的窄巷里穿行,路灯稀疏。二十多分钟后,司机停在一个巷口:“姑娘,前面车进不去了,你得自己走。顺着这条巷子往里,第三个岔口右转,看到‘老李金工’的牌子就到了。”
她付钱下车。
巷子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墙上贴满了褪色的广告和层层叠叠的小广告。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远处传来的饭菜香。第三个岔口右转——林晚晚辨认着方向,在巷子尽头看见一扇虚掩的旧木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用毛笔写着“老李金工”四个字。油漆剥落得很厉害,但字迹遒劲有力。
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后,身上穿着蓝色工装。他看起来比六十七岁更老一些,背有些佝偻,但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
“找谁?”老人声音沙哑。
“请问是李师傅吗?”林晚晚从包里拿出名片,“我是逆舟工作室的设计师林晚晚,想请您帮忙打样一件作品。”
老人接过名片,没看,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种审视持续了足足五六秒。
然后他说:“进来吧。”
*
工坊比林晚晚想象中更小,大约二十平米。墙上挂满了各种錾刻工具——平錾、半圆錾、三角錾、点錾,每一件都磨得锃亮。工作台正中摆着一盏老式的台灯,灯下是件未完成的银器,已经能看出是只展翅的鹤。
“坐。”李师傅搬来张矮凳,“图纸呢?”
林晚晚取出文件夹,翻到“破晓·羽翼”吊坠的设计图。李师傅戴上老花镜,凑到台灯下仔细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图纸上缓慢移动,仿佛在触摸那些线条。
“羽毛肌理……”他喃喃自语,“你要的是层次感,不是单纯的纹路。”
林晚晚眼睛一亮:“对。每一片羽毛要有厚度变化,边缘要薄得像真的羽缘,中间要有微微的隆起,还要做出绒羽的质感——”
“用点錾。”李师傅打断她,“但不是普通的点錾法。要把錾子的角度控制在七十度左右,力道分三层——轻、中、重,打出来的点才会有立体感。”他抬起头,“这活儿很费时间,一个吊坠,至少要錾三万到五万个点。”
“我愿意付——”
“不是钱的问题。”李师傅摘下眼镜,“是我这双手,还能不能做。”
他伸出双手。
那是一双工匠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变形。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去年儿子车祸走了之后,手就开始抖。”李师傅话语平静,“医生说是什么神经性震颤,治不好。以前一天能錾八千个点,现在……三千个就抖得不行。”
林晚晚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死路。
“但是,”李师傅重新戴上眼镜,“你这图纸,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周哲。”
林晚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
李师傅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封面是八十年代流行的塑料压花。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一个简陋的工作台前。中间那个身材高大,笑得爽朗——是年轻时的林正南。左边是个瘦高的青年,戴副黑框眼镜,笑容腼腆。右边那个……
林晚晚凑近看。
右边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最多十七八岁,眉眼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孤傲。他穿着工装,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
“这就是周哲。”李师傅说,“那年他十六岁,刚拜你爸为师。”
“您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