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早跟我学的錾刻基础。”李师傅点了支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缓缓上升，“那孩子……是个天才。我教过的徒弟里，没人比他手更稳，眼更毒。一般的学徒三个月才能掌握的基本錾法，他两个星期就全学会了。”

“然后呢？”

“然后你爸看中了他，把他收进林氏当关门弟子。”李师傅吐出一口烟，“周哲跟你爸关系很好，亦师亦友。你爸教他设计，他教你爸工艺——你爸那些获奖作品里，最精妙的金属处理部分，很多都是周哲亲手做的。”

林晚晚想起父亲那些作品。

《星河》项链里，那些细如发丝的金属丝是如何盘绕出银河漩涡的；《山峦》胸针里，层叠的金属片是如何营造出远山意境的。她一直以为是父亲手下的老师傅做的，没想到……

“但周哲跟你二叔关系很差。”李师傅继续说，“林振业觉得那小子太傲，不服管，几次想把他赶走。是你爸力保，说‘林氏需要这样的天才’。”

“后来呢？”

“后来……”李师傅沉默了很久，“后来你爸出事前半年，周哲来找过我一次。”

*

那天也是晚上，雨下得很大。

周哲浑身湿透地敲开门，手里拎着个铁皮盒子。他说：“李师傅，这个盒子，您帮我收着。”

李师傅接过盒子，很沉。

“里面是什么？”

“一些没用的东西。”周哲笑了笑，笑容很疲惫，“但如果……如果有一天，林家的女儿来找你，你再打开它。”

“林家的女儿？”

“林晚晚。”周哲说，“她今年应该……十七岁？还是十八岁？我记不清了。总之，如果她来找你，你就把盒子给她。”

“你自己为什么不给她？”

周哲没回答。他站在门口，雨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可能……要出趟远门。很久才能回来。”

“去哪？”

“不知道。”周哲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如果她问你关于我的事，你就告诉她——她爸爸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师父。他教我的，不只是手艺。”

说完他就走了。

消失在雨夜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李师傅掐灭烟头，“三个月后，就听说他‘病逝’了。但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那个盒子。”李师傅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旧木柜前。他搬开几摞工具，从最底层拖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盒子大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锈迹。锁扣已经锈死了。

李师傅拿起工作台上的锤子和錾子，轻轻敲击锁扣。锈屑簌簌落下，几分钟后，锁扣“咔”一声弹开。

他打开盒盖。

*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用塑料文件袋装好的信，还有一张……银行保管箱凭证。

李师傅取出凭证，递给林晚晚。

那是一张印刷精美的卡片，纸张厚实，边缘有烫金的防伪纹路。顶部印着一行英文：Vesta Bank Private Vault Services。下面是一串编号：VBPV-2013-0876。

地址栏写着：Geneva, Switzerland。

瑞士，日内瓦。

林晚晚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想起沈聿怀的话——“瑞士维斯塔银行的最高等级保管箱”。她想起钟老鉴定的那把微型钥匙。她想起父亲视频里说的“光之所在”。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线。

“还有这些信。”李师傅把塑料文件袋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