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晚晚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她想起沈聿怀说的那三通来自海都的加密电话，想起《格物》杂志的专访陷阱，想起周哲留下的信件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

“你叔叔知道我手里有证据，但他不知道东西在哪里。”

“如果他发现你还活着，还在调查，他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闭嘴。”

“林小姐？”护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能去看我母亲吗？”

“抢救室不能进，但您可以先在等候区等着。医生应该很快会出来跟您沟通。”

*

等候区的塑料椅子硬得硌人。

林晚晚坐在那里，双手紧紧交握着。墙壁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三分。沈聿怀的航班是晚上九点起飞，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程澈发来的消息：“晚晚姐，‘初晖’的样品照片我发你邮箱了，李师傅说效果超出预期。你什么时候回来看？”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怎么告诉他？

说母亲在抢救室生死未卜？说可能有人故意刺激母亲导致病情恶化？说她们现在连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林晚晚闭上眼睛。

三年前父亲去世的时候，她也坐在医院的等候区。那时林振业假惺惺地搂着她的肩膀，说“晚晚别怕，叔叔在”。然后转头就篡改了遗嘱，把林氏珠宝据为己有，把她们母女赶出家门。

现在母亲躺在那扇门后面。

而她坐在这里，口袋里只有一张刚刚起步的工作室的银行卡，和一份三个月后可能就要夭折的事业。

“林晚晚家属在吗？”

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他的眼神疲惫而严肃。

林晚晚猛地站起来：“我是。”

“你母亲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医生说，“但很危险。急性呼吸衰竭合并重度肺炎，需要立即转入ICU，并且尽快做支气管镜灌洗和抗感染治疗。”

“需要多少钱？”

医生看了她一眼：“ICU每天的费用大概八千到一万。支气管镜手术加上后续治疗，先准备十万吧。这只是第一阶段。”

十万。

林晚晚脑子里迅速计算着。逆舟工作室的账户上还有不到十五万，那是接下来三个月的运营资金——房租、物料、李师傅的工费、程澈的工资。如果全部抽走，工作室立刻就会停摆。

但如果不动这笔钱，母亲……

“医生。”她的声音在发颤，“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如果不做，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医生说得很直接，“做了，能提到百分之五十以上。但你母亲的脏器功能本身就不太好，所以即便手术成功，后续恢复也会很漫长，费用……”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医生翻开病历夹，“你母亲的血检结果显示，她体内的皮质醇水平异常升高。这是一种应激激素，通常在受到强烈精神刺激时才会飙升到这种程度。”

林晚晚的心脏几乎停跳。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今天下午可能经历了非常剧烈的情绪波动。”医生看着她，“这可能是导致她免疫力骤降、感染爆发的直接诱因。家属需要好好回忆一下，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

一个自称父亲旧友的中年男人，在病房里待了二十分钟。

林晚晚感到一阵恶心。

她扶着墙壁，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站稳：“医生，手术请您尽快安排。钱……我会想办法。”

“最好在今天晚上十二点前交齐第一阶段的费用。”医生说，“ICU的床位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