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那句问话让走廊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林晚晚握着支票的手紧了紧,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是的。李师傅告诉我,我父亲在瑞士维斯塔银行留了保管箱。”
“李师傅?”苏映雪挑眉,“那个退休的老工匠?”
“您认识他?”
“海都珠宝圈里活着的老人,我多少都打过交道。”苏映雪靠回墙壁,话语平静,“你父亲出事前半年,曾经委托过瑞士的律师事务所。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前段时间才从一位已经移民的律师朋友那里听说。”
“委托什么?”
“立遗嘱。”
林晚晚心头一震。
“那份遗嘱没走林氏珠宝的官方律师渠道,是找了瑞士当地的律所。”苏映雪继续说,“据说内容和你叔叔后来拿出来的那份完全不同。但具体是什么,那位律师朋友也不清楚,他只负责见证签名,文件原件被密封后直接送去了维斯塔银行的保险库。”
“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林晚晚声音发紧。
“因为在此之前,这条信息对你没有用。”苏映雪直视着她,“没有钥匙,没有授权,你连银行的门都进不去。但现在——”她的目光落在林晚晚身上,“你那位沈先生已经去了日内瓦,不是吗?”
走廊尽头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
ICU的门开了。
*
母亲被转入普通病房已经是凌晨三点。
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机上规律的滴答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林晚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母亲冰凉的手。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映雪的话——真遗嘱。
如果父亲真的在瑞士立过另一份遗嘱,那就意味着三年前林振业拿出来的那份所谓的“正式遗嘱”可能是伪造的。意味着从法律上讲,林氏珠宝的股权归属还存在变数。
意味着她失去的一切,有可能重新拿回来。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泼了冷水。
就算遗嘱是真的,她需要证据。需要打开维斯塔银行的保管箱,需要拿到那份密封文件,需要带回国内,需要找到律师重新提起诉讼——而每一步都可能被林振业阻拦。
更何况,母亲现在的状况……
床上的母亲忽然动了动。
林晚晚立刻俯身:“妈?”
母亲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她脸上。呼吸面罩下,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林晚晚凑近,听见气若游丝的吐字:“晚……晚……”
“我在,妈,我在。”
母亲的手颤抖着抬起来,林晚晚赶紧握住。那只手很用力,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肤里。
“……遗嘱……”母亲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爸……他……”
“爸怎么了?”
“……他生气……”母亲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那天晚上……他和你叔吵得很凶……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生气……”
林晚晚屏住呼吸。
“你叔要……要把公司上市……引进外资……”母亲断断续续地说,“你爸不同意……他说那些人……背景不干净……会毁了林家的名声……”
“后来呢?”
“后来……你叔摔门走了……”母亲喘了口气,“你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第二天早上……他说要出趟差……”
就是那趟出差。
就是那趟再也没有回来的出差。
林晚晚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想起父亲最后那个电话里的话语——疲惫,失望,但依然温柔地叮嘱她好好学习,说回来给她带礼物。
他当时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吗?
“妈,爸有没有说过遗嘱的事?”林晚晚轻声问。
母亲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说……如果……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别信你叔拿出来的东西……”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说……真正的安排……在……在国外……”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又昏睡过去。
林晚晚坐在黑暗里,握着母亲的手,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