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站起身。

“谢谢陈总的时间。”

第二家公司在青浦，是一家专门做宝石切割和供应的中型企业。老板姓吴，五十多岁，说话带着浓重的江浙口音。

“林小姐啊，不是我不想帮你。”吴老板搓着手，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叶香，“但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小公司，做生意讲究个稳妥。你那个系列，设计是好，但风险太大。”

“什么风险？”

吴老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平板，点开一个行业内部论坛的页面。

置顶的帖子标题刺眼：【凯恩集团亚洲区副总裁声明：将严格审查合作伙伴的商业道德记录】。

下面跟帖一片附和。

“林小姐，我们这个圈子不大。”吴老板放下平板，“谁和谁合作，谁和谁闹掰，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凯恩集团这个声明，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针对谁。”他叹了口气，“我们这种小公司，得罪不起啊。”

第三个电话是在回程的车上打的。

对方是深圳一家专门做海外宝石进口的贸易公司，电话接通后，对方听完林晚晚的需求，沉默了几秒。

“林总，抱歉。”对方的声音很年轻，但话语坚决，“我们公司最近在调整业务方向，暂时不接新客户的订单。”

“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公司战略调整。”对方说，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林晚晚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下午两点，她回到“逆舟”位于静安的工作室。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压抑的安静。

开放式办公区里，十几个设计师和运营人员都坐在工位上，但没有一个人说话。往常这个时候，办公室里应该有讨论声、键盘敲击声、样品碰撞的叮当声。现在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林晚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透过玻璃墙看向外面。

一个年轻设计师正低头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另一个运营女孩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推迟了，具体时间……还不确定。”

士气在无声地下滑。

这是比断供更可怕的事——当一支团队失去方向，失去信心，再好的设计也会失去灵魂。

办公室门被敲响。

程澈探进半个身子：“晚晚姐，沈总来了。”

沈聿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眼底有淡淡的疲惫。

“三家都拒了？”他问。

林晚晚点点头：“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就一个——不敢得罪凯恩集团。”

沈聿怀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我让风控部门做了个推演。”他指着图上几个红色标记，“凯恩集团这次动用的是‘消耗战术’。他们不需要一次性打死‘逆舟’，只需要让你们的现金流持续失血——断供导致生产停滞，停滞导致无法交货，无法交货导致客户退款和渠道违约赔偿，同时品牌声誉受损，新订单减少。”

他滑动屏幕，调出另一张图表。

“按照最保守的估算，如果‘破晓’系列推迟一个月上市，‘逆舟’的现金流缺口会达到一千两百万。推迟两个月，缺口扩大到两千五百万。三个月……”沈聿怀顿了顿，“品牌会进入死亡螺旋。”

林晚晚盯着那些冰冷的数字。

她知道沈聿怀没说的后半句——如果她开口，聿方资本可以立刻注入两千万甚至更多的资金，帮她渡过这个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