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赵伯的声音更低了,“你父亲出事前三天,林振业找到我。”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五万块钱现金。”赵伯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说,要我帮你父亲的车‘检查’一下刹车系统。我说,林总的车刚做过保养,刹车没问题。他说,那你就让它‘出点问题’。”
老人的手开始发抖。
“我拒绝了。我说这是要人命的事,我不干。”赵伯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笑了,说,老赵,你儿子今年高考吧?听说成绩不错,能上重点大学。不过你知道的,有些学校很看重学生家庭背景的,要是家长有什么污点……”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第二天,”赵伯继续说,“我儿子在学校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堵在厕所里打了一顿。老师叫我去学校,说我儿子‘性格孤僻,和同学起冲突’。我知道是谁干的。”
林晚晚握紧了拳头。
“那天晚上,我去了林振业的办公室。”赵伯的声音变得空洞,“我说,我干。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他保证,我儿子能平平安安上大学,毕业后能找份好工作。”
“他答应了?”
“答应了。”老人苦笑,“还多给了我两万块钱。他说,事成之后,再给五万,足够我儿子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心理医生轻轻挪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三天晚上,”赵伯闭上眼睛,像在回忆一场噩梦,“我去了车库。你父亲那辆车停在老位置,钥匙就挂在值班室的墙上——林振业提前安排好了,那天晚上的值班保安‘临时有事’,换了个人,那个新人不懂规矩,把钥匙随便挂在那里。”
“你动了刹车?”
“我……”老人睁开眼睛,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我没有完全弄坏它。我只是……把刹车油管稍微松了一点点,让它慢慢漏油。正常情况下,开一两天不会出事,但如果紧急刹车,油压不够,刹车会变软,可能会……”
他哽咽了。
“我想着,也许你父亲不会开到需要紧急刹车的地方。也许……也许不会出事。”赵伯捂住脸,“但我错了。第二天下午,就出事了。”
林晚晚感到一阵眩晕。
她强迫自己呼吸,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现在不能崩溃,现在必须听完。
“你父亲出事后,”赵伯放下手,脸上全是泪痕,“林振业第一时间让人把车拖走了,说是要‘保留现场证据’。其实我知道,他是要销毁证据。那辆车后来被送到报废厂压成了铁块,什么都没留下。”
“但是,”他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向卧室,“我留了点东西。”
几分钟后,赵伯拿着一个铁盒子走出来。
盒子已经生锈了,他费了些力气才打开。里面有几样东西:一个老式的录音机,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个笔记本。
“这个,”赵伯取出录音机,按了播放键。
嘶嘶的电流声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老赵,事情办好了,钱不会少你的。记住,管好你的嘴,你儿子前途无量。”
是林振业的声音。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但足够了。
“这是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时,我偷偷录的。”赵伯说,“我当时想,万一他要过河拆桥,我至少有个证据。”
“还有这个。”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转账凭证的复印件,“这是事后他给我的那五万块钱,从一家叫‘鑫源贸易’的公司账户转过来的。我后来查过,那家公司是林振业用别人名字注册的空壳公司。”
林晚晚接过笔记本,手指在颤抖。
“二十年来,”赵伯看着她,“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父亲在车里看着我,问我为什么。我儿子上了大学,找了工作,现在在深圳成家了,过得很好。但我……我过不去。”
老人跪了下来。
“对不起。”他磕了个头,“我知道这三个字没用,但我只能说这个。对不起,林小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