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林晚晚的声音很稳,“明天八点,我会准时到。”
“晚晚。”沈聿怀叫了她的名字,“这只是开始。凯恩集团不会轻易放弃林氏这块肉,他们会用尽一切合法或灰色地带的手段。诉讼、舆论、供应链施压、挖角核心团队……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难。”
“我知道。”林晚晚看着窗外夜色,声音轻,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但我已经走到这里了,就不可能退。”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像欣慰,又像心疼。
“早点休息。”沈聿怀说,“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林晚晚在窗前站了很久。
苏映雪走过来,没有问电话内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不用。”林晚晚转身,拿起桌上的包,“我自己可以。”
走出逆舟工作室时,已经快午夜了。
街道空旷,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公寓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无法平静。
股权确认、债务文件效力、漫长的庭审、证据交换、管辖权异议、上诉、二审……这些法律术语像冰冷的链条,一环扣着一环,把她刚刚看到的国际舞台的光亮,又拖回了现实的泥沼。
但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慌。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清醒——这才是真正的商业战争。不是简单的产品竞争或市场抢夺,是全方位的、立体的、在法律、资本、人心每一个层面的缠斗。
父亲当年,是不是也面对过同样的局面?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林晚晚付钱下车,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镜面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睛很亮。
回到家,她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玄关的一盏壁灯。
暖黄的光晕洒下来,她脱掉外套,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的陈列架前。
架子上摆着父亲留下的几件东西:那本《宝石矿物学通论》,已经翻得起了毛边;一个老旧的黄铜放大镜;还有一张父女俩的合影,照片里的林致远抱着七岁的她,两人都在笑。
林晚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的玻璃相框。
“爸。”她低声说,“他们又开始用法律来拖我了。”
照片里的父亲不会回答。
但林晚晚仿佛能听见他的声音——那不是具体的语句,是一种感觉,一种从记忆深处浮起的、关于坚韧和耐心的教诲。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她开始整理明天要用的所有材料:林氏的股权结构图、历年财务报表、母亲当年签署的那些文件扫描件、赵伯的证词笔录、遗嘱鉴定报告……
文档一个个打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凌晨一点,她收到了沈聿怀发来的一个压缩包,里面是陈正律师团队初步整理出的应诉策略纲要,足足有一百三十七页。
林晚晚点开,一页页往下翻。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扫过那些法律条款引用、判例分析、程序推演、风险预判……字里行间透着专业和冷酷。
而在这份纲要的最后几页,陈正团队标注了几个需要特别注意的点:
第一,林振业妻子可能会主张,林振业当年获取股权的部分资金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即便股权登记在林振业一人名下,她也享有份额。这涉及到二十年前的银行流水追溯,取证难度极大。
第二,关于债务文件,对方会重点攻击林母签署时的精神状态和意思表示真实性。病历记录、用药情况、在场证人……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