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兰宅后院的主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窗外的雪下了整夜，天亮才停，白桦林的枯枝被压弯了腰，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滑落，闷闷地砸在院墙外的石板上。屋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摇篮里两个婴儿均匀的呼吸。岄刚喂完奶，兰竹吃饱了睡得正沉，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两侧；兰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襁褓的边缘，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又安静了。他把兰桂的襁褓拢了拢，动作极轻极慢，手指从襁褓边缘收回来时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确认她没有醒，才缓缓直起身。

为了喂奶方便，他只穿了一件丝锦长袍，系带在喂奶时松开了，还没来得及重新系上。丝锦柔软地贴在皮肤上，襟口微微敞开，露出胸口大片莹白的肌肤，长发散在背后，几缕垂在肩前，鬓边那几根白发在炭火光中泛着浅浅的银光。锁骨下方几朵淡绯色的花瓣从敞开的领口探出来，沿着皮肤往下延伸到胸口，又在肋骨处隐入丝锦的褶皱里。嘴唇因为刚才哄孩子时轻轻哼着竹山小调而微微湿润，猩红的唇珠上翘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用手指轻轻擦掉兰竹嘴角溢出的奶渍，把襁褓的边缘掖好。做完这些，他抬起手，手背不经意间蹭过自己的锁骨，触到那里一片微凉的湿意——是刚才喂奶时溢出来的，沿着胸口的弧度淌下来，在丝锦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没有擦，只是低头看了看，似乎在想是不是该去换件衣裳。

门被轻轻推开了。

梅宸铄端着一叠干净的尿布站在门口，梅宸铮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只盛满温水的铜壶——是给孩子冲米糊用的。两人是来送东西的，本该放下就走。但他们的脚步同时停在了门槛内外。

岄站在摇篮边，炭火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暗金色。丝锦长袍松松地挂在身上，襟口敞开，锁骨和胸口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那两粒还沾着奶渍的粉红半掩在丝锦的边缘之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微微侧过头，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后颈那朵若隐若现的花瓣。他看到门口的两个人，没有惊讶，没有遮掩，只是把手从胸口移开，对着他们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来得正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刚哄完孩子的沙哑，“尿布放桌上，水壶搁炉子边。然后过来。”

梅宸铄放下尿布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梅宸铮把铜壶放在炉子边，直起身时目光仍钉在岄身上。岄看着他们，伸手把散落在肩前的长发拨到背后。然后他朝门口走了两步，赤足踩在青砖地面上，脚踝白得像是窗外的雪。他在两人中间站定，微微侧身，把自己嵌入他们之间。丝锦长袍在他转身时滑下肩头，露出整片后背——百花图正在缓缓绽放，从后颈到腰际，淡绯色的花瓣一朵接一朵地舒展，在炭火的红光里像是在呼吸。

岄站在两人之间，长发垂到腰际，挡住了背后的一部分花朵，却在转身时让花瓣从发丝的缝隙间若隐若现。他抬眼时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炭火的红光，眼尾微微上挑，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只有亲近之人才看得出来的恶趣味。

“记得别吵醒孩子。”

摇篮里，兰竹翻了个身，小手在襁褓里动了动。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下来。梅宸铄抬起身看着摇篮，岄把手指抵在他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摇篮偏了偏头，示意他去放布巾。梅宸铄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干净尿布，轻轻塞在摇篮边缘以防兰竹滚出来。他轻手轻脚的动作和在公堂上整理案卷如出一辙。岄看着他把尿布叠成规整的方块，嘴角弯了一下。

摇篮安静了。梅宸铮整个人压上来，将脸埋在岄的后颈上，呼出的气滚烫。岄仰起头靠在他肩窝里，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叹息。

梅宸铄从身后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叠成长条，轻轻放进岄唇间。岄抬眼看着他，嘴里含着布巾只露出一小截月白的布角，和嘴唇猩红的颜色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岄含着布巾仰起头，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整片后背，百花图全部盛开了，每一朵花都饱满地舒展着花瓣。他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几缕碎发黏在鬓边，呼吸声被布巾闷成了极低的呜咽，混着炭火的噼啪声在静谧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炭火的红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重叠成一团温柔的暗影。窗外雪花又开始落了，摇椅边兰竹在睡梦中轻轻咂了咂嘴，对这个冬日午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不知过了多久——

梅宸铮的掌根贴着那道刚恢复紧致的肌肉，感受着掌心下最后一次余波缓缓散去。岄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起手指的余地都没有了。他靠在梅宸铮怀里，头向后仰着搁在梅宸铮的肩窝上，眼睛半阖，睫毛上沾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光。

汗水浸透了他的全身。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几缕碎发黏在嘴角，被他轻轻吹开，又黏了回去。长发从肩上披散下来，发尾被汗水和奶渍浸得打了缕，一绺一绺地贴在锁骨上、胸口上、后背的百花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