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阴霾乃至简单的幻术都无法欺瞒我的眼睛。我们早就进入梅利佛伦家的领地了,可直到现在,我都找不到那座古堡的身影。由此我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挡住古堡的,不是雾。”
说到这里,她朝夜莺微微偏头,唇边挂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总管大人,你的刀,先不要收回去啊。”
微笑还没从她脸上褪去,满头发丝就飘上了半空。
晨钟似的诵声悠悠地流出双唇——
“亿者,即是佛法。
梵行广大,清净无垢,喻如满月。
汝等如是应作不作,是义非义。
此是佛说,此是魔说,是故名亿。”
两人眼前的整片景色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讲真的,夜莺不知道她在干嘛。佛经之类的东西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了。上次在“亡者的通道”里,她念的那段比较有名,他还大致知道是出自《金刚经》,可现在这段他就真的完全没有听说过!
留给他感慨“世界真大”的时间没有很多。
就在前方半空中、景物发生扭曲的地方,一道黑影好像凭空就出现了。它一扑巨翼,朝这边俯冲而下,沿途掀起阵阵劲急的风。
夜莺的运动视觉还蛮不错的,所以,尽管那道黑影在高速移动,他还是一瞬即辨认出了它的样子,同一个瞬间他就觉得自己大概是看错了。
因为那是一只石像鬼。
没错,就是西方奇幻背景的电影、游戏里经常会出现的那种,长着蝙蝠的翅膀与尾巴,身体像恶魔一样丑陋的怪物。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啊?
没空多想——石像鬼已经俯冲到了两人面前,而且看气氛明显不是过来迎接他们的。夜莺一边在心中说“没办法姐姐我又要拿刀砍奇怪的东西了”,一边默默抬起右手。
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致就是说他这种情况。
尽管连日来到处奔波,神经紧绷,全身重伤一点都没痊愈,血也没补回来,千辛万苦拿到一杯十全大补汤下一分钟就摔在地上,好不容易睡一觉一大早就被弄醒,直到现在怀里还抱着一个让他担心得要死的妹子……但这一切,都没能改变一个事实——
刀已经与他的身体长到了一起。
刃像没有厚度的光一样割开浓雾,笔直地没入石像鬼的前额,闪出。
“嗤。”
石像鬼从夜莺和沙罗之间撞过去,“轰”一声摔在地上,从中间缓缓断成两截。
沙罗头也不回,念诵声逐渐高昂,好像发声的不止是她的声带,还有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毛孔——
“虽复处在阴、界、入中,
则不同于阴、入、界也。
是故众生悉应归依。
诸菩萨等以佛性故,等视众生无有差别。”
景色的扭曲越来越厉害。相应地,一只又一只的石像鬼凭空出现。
“……嘁。”夜莺眉心微蹙。怪物太多,一道道黑影飞来飞去晃得他头晕,他索性闭上眼睛,光凭声音迎敌。这并不难,因为那一具具沉重的石质身躯穿过空气时激起的风声就连聋子都能听见。
凭着风声,他接连挥出三刀,破碎的石块“轰轰轰”砸进他身边的泥土中。
更繁乱的破空声在四面八方盘旋。他集中精神,正在判断石像鬼们下一轮的进攻路径与次序,两片菩提叶悄悄地飞过来,在他双耳畔微微闪光、而后消失。
他的听觉陡然变得敏锐。
微弱的气流冲折、不自然的雾气旋转、异样的草叶拂动……一切平时不可能注意到的细微响动都纷纷呈现出来,补全了由“声音”组成的拼图。这一瞬,他耳中的世界甚至比双眼看到的画面还要明晰。
石像鬼的飞行轨迹交织成的罗网朝着他快速收紧。
心随意动,刀柄在手掌中稍稍转动半圈。
身旁,宁静的诵经声渐渐在山雾中激起回声。两人前方的风景极度扭曲,空气中不时闪现黑色的撕裂口。沙罗置若罔闻地敛目诵唱,整座山都在与少女的嗓音共鸣——
“若言如来如须弥山,
劫坏之时,须弥崩倒,如来尔时岂同坏耶?
一切诸法唯除涅槃,更无一法而是常者。”
数不清的石像鬼俯冲下来,黑压压的巨翼淹没了两人的身影。
就在这一刹那——
巨翼的海洋中,十几道刀光同时闪现!
刀光的长度、方向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地将一只石像鬼从额头到尾巴斩成了对称的两半。
同时,诵唱声也陡然停止,群山的共鸣却变得更加强烈,一瞬间便破出极限——
前方扭曲的风景“哗”地崩碎。
石像鬼的残躯像雨一样纷纷坠落,在深山中激起一阵阵沉闷的回音,两人的视线被碎石块与浓雾短暂地遮蔽。
夜莺慢慢垂下刀。他还站着,可眼前所有东西都像在转圈。耳朵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潮湿的雾被吸入肺部,呼吸道里的每一寸粘膜都快窒息了。既不想呼吸,又不能不呼吸……短短几秒钟内,他真的怀疑自己会就这样倒下去死掉。
这一刻,他由衷地开始后悔昨天为什么会手一滑把那杯十全大补汤摔在地上。
沙罗有点担心地回头望了他一眼。他咬紧牙关,不说话。
这时,山谷中的回音与乱雾渐渐归于平静。
两人眼前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