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干笑了一声,她想起来自己查那条围巾和那件大衣价格时的场景了,网页跳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赶紧退出页面重新搜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多看一个零。然后又查了汇率,算了半天。
算完之后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叠好放了回去。本想想着找机会还给他,可话说到一半就被他堵回来,再加上那天晚上确实冷得要命,她实在不想再生病耽误学业,只好硬着头皮先留着。
从那之后她就一直在想,来日一定要把这个人情还上。
结果越相处,欠的越多,人情债和礼物债堆在一起,压得她良心天天叫唤。
“宋知翊,我跟你说认真的。”杨随风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侧过来,直视着他,“我们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了,你也知道我是从小地方来的,人情往来在那种沾亲带故的村子里,是家家户户都得学会的人生课题,我真的不能再这么装糊涂下去了。”
宋知翊倒是也想把话说清楚!
可每次他看杨随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都是清澈一片,不是故作天真表面干净内里算计的那张,是真的干干净净!
杨随风满脑子只装得下学业和生活,他算什么?他在这双眼睛里占多大块地方?
昨天晚上倒好,气氛刚好,灯也暗,两个人离得也近,他甚至看见她睫毛在抖、耳朵在红了。
但那算什么呢?顶多算是气氛到了,让人心跳快了几下罢了。离他能正式吹响进攻号角的距离,还远着呢!
他总得再跟人家温吞水煮青蛙地相处相处,再摸一摸她的态度,再算一算胜率吧?
“好了,你真的没必要想这么多。”宋知翊叹了口气。可这口气叹到一半,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还真让他给编出来了一个理由,“不如这样!你毕业以后就签给我家的公司,能提早定下你这么个潜力股,我现在的付出顶多算是前期投资,根本不算什么。”
杨随风想了想,听起来好像确实说得通。
宋家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看长远投资很正常,她是顶级工大的学生,成绩不错,又在工科领域,将来确实有可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工程师。
如果从投资回报的角度来看,现在给她送点吃的穿的、提供一些生活上的便利,就当是提前锁定人才,这在商业逻辑上倒是讲得通。
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最好是这样。”她嘟囔道,“我以后是要回国建设家乡的,可不能嫁到德国来。”
车子刚好驶入教学楼,缓缓减速,最后靠路边停了下来。
宋知翊立刻转过脸来看杨随风,脸上又是惊喜又是难以置信,可他竟然一时失语,什么都没说出来。
杨随风呢,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她“唰”地把头扭向车窗那一边,眼神飘来飘去地,就是不敢往回看。
脸颊上那点颜色眼看着就烧起来了,烧到耳朵尖,烧到脖颈根,在白嫩的皮肤底下透出玛瑙一样的红,衬着乌黑的发丝,明晃晃的,遮都遮不住。
车厢里安静了一夜的那种暧昧空气,这会儿被这么一句话搅得重新翻腾起来。
宋知翊是长在欧洲的人,他受不了这种东方到骨子里的含蓄,什么你看我一眼,我别开头,你猜我在想什么,我猜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才不猜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杨随风。
然后他的目光就掉进了杨随风耳朵尖上那一抹红色里,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刚才那股要说什么的劲儿忽然全散了。
“我……”
杨随风没让他说完。
她猛地咬住嘴唇,不敢回头看宋知翊,语速快得像是要把说错的话从空气里抢回来一样:“对不起啊我说错话了你别当真拜拜!”
话音没落,她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气呵成,抱着书包往学院楼里跑,头都没回。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杨随风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就不小心把那种话说出口了呢?
当这是村里的的相亲吗?见几次面,没有恶感,就可以定下了。
可她跟宋知翊算什么呀?才认识几天?人家是什么家庭背景她又是什么家庭背景?她怎么就不小心把嫁到德国这四个字说出来了?
她跑进教学楼的时候,用空着的那只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清醒点,杨随风!
她停住脚步,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脑子里翻了一遍杰西卡发给她的那些关于宋家的科普文章,每一篇都像一盆凉水,哗哗地往她脑袋上浇。
好了,清醒了!
杨随风整了整书包带子,把表情管理好,变回了那个冷静的大学霸,面色如常地推开了教室的门。
被她丢在路边的宋知翊,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没动弹。
他盯着杨随风跑远的背影,看着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抱着个大书包,跑起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跑得又急又快,跟后面有狼追她似的。
他想笑,又想叹气。
最后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课快迟到了。
白韩宇的消息已经催了好几轮,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人呢?”“堵车了?”“不是吧宋知翊你也有迟到的一天?”
宋知翊把手机揣回兜里,发动车子往回赶。
等他走进商学院的教室时,课已经开始了快十分钟了,他在白韩宇旁边坐下来,翻出教科书,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看了足足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白韩宇凑过来,语气夸张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连咱们班最后一个好学生都不好好上课了,以后教授们上课就只能纯念PPT了,想想都觉得尴尬。”
“那你不如好好听课,给教授捧捧场。”宋知翊没好气地说,,“我本来就心里乱着,你还来烦我!”
白韩宇可疑地安静了几秒才说:“是她吧?”
宋知翊憋着没说话。
“让你这么心神不定的人。”白韩宇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跟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太一样,“除了她,我也想不出别的人了。”
宋知翊隐约觉得白韩宇这语气哪里不太对,但他这会儿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别人的情绪,嘴硬道:“谁心神不定了?我只是最近新交了个朋友,难免多费心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最后那句多费心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点怅然若失的味道,跟他嘴上说的只是朋友完全不搭。
白韩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又笑了。笑得跟平时一样潇洒,随手往椅背上一靠,说:“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反正只是谈恋爱嘛,我可以帮你。”
宋知翊转头看他。
“谁叫我跟你是好兄弟呢!”白韩宇勾着嘴角,拍了拍宋知翊的肩膀,“我总不能真看着自家兄弟在这苦恼,我还在旁边说风凉话吧?”
宋知翊眼睛亮了:“对啊!你交过那么多女朋友,肯定比我有经验!”
白韩宇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嘲笑:“哈!被我炸出来了吧!”
宋知翊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拿起课本开始做笔记,假装旁边的这个人不存在:“你下次考试前别找我补课。”
白韩宇的笑声顿时收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开不起玩笑,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