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根本没问过我需不需要。”杨随风解释道。
“你不喜欢这辆车吗?”宋知翊慌张地说,“你之前明明说过喜欢的!”
“我喜欢。”杨随风点头,“可喜欢不代表我要收。”
“为什么不能收?”宋知翊不解。
“因为太贵了。”
“我买得起。”
“可我还不起。”
宋知翊皱起眉,语气里的委屈更浓厚了:“谁要你还?”
“那问题更大了。”杨随风抬头看他,“知翊,我们现在只是谈恋爱,你觉得正常情侣间会送这么贵的车吗?”
宋知翊情绪有点上来了,语气有些冲:“正常情侣也不会像你一样,连男朋友送礼物都要算价值吧?”
杨随风也开始烦:“因为礼物本来就有价值!”
“可我送你,不是为了让你有负担!”
“但你已经让我有负担了!”
声音在地下车库里荡开,两个人同时沉默。
宋知翊脸色渐渐发白,他眼睛里也带上了一些淡淡的红色:“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用钱压你?”
“我没这么说。”杨随风无奈。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宋知翊蹙眉,定定地看着杨随风。
杨随风深吸了一口气。
她最怕这种对话了,一听就知道能车轱辘很久,实在不符合一个追求效率的工程师的喜好。
但她也知道,宋知翊是真的想对她好。
然而问题恰恰就在这里,他太习惯用给予表达爱,可她却怕这段关系会失衡。
“知翊。”她尽量让语气缓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这辆车怎么办?”
宋知翊脸色一下变了:“为什么你总在想分手?”
“我不是在想分手,我是在想现实。”杨随风耐心地说。
“现实现实现实!”宋知翊情绪彻底失控了,“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现在说每一句话,都像在给我们留退路?”
杨随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还态度还算冷静:“我只是觉得,人总该有边界。”
“可我是你男朋友!”宋知翊眼眶越发红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依赖我?”
这句话在宋知翊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趁着情绪正好,问出来了。
“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宋知翊声音越来越哑,“是我根本感觉不到,你究竟是不是真的需要我!”
杨随风下意识皱着眉反问:“谈恋爱一定要互相需要吗?”
“当然!”
“可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用。”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可你现在连礼物都不肯收!”
“因为我不想这辆车以后变成吵架时曾经付出的证据!”
“我怎么可能会跟你翻这种旧账?”
“你现在当然以为自己不会!”杨随风终于也炸毛了,“可人是会变的!”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在一起?”
宋知翊自己都没想到,会把这句话吼出来,更没想到这句话出现之后,现场会变得这么寂静,静地让人无所适从。
良久,杨随风似是终于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那你又为什么非要现在就要去证明些什么?”
宋知翊心口狠狠一沉。
原来不是错觉,原来杨随风最近真的变了。以前的她不会这样的,以前她会直接扑过来抱他,会因为一点小惊喜开心到眼睛发亮。
可现在,她竟然第一反应就是冷静地分析每一段关系里的需要守住的边界、可能面临的风险、以及不可捉摸的未来。
像是……在提前拆解感情。
“随风。”他很慌张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没那么喜欢我了?”
杨随风是真的很讨厌这种问题,因为喜欢本来就不是一个能量化的东西,可宋知翊偏偏总想要一个确定答案。
“我只是觉得。”她耐着性子说,“真正好的关系,不应该是谁把谁养起来……”
“我没想养你!”宋知翊急忙解释。
杨随风皱眉:“可你已经开始替我安排人生了。”
“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可我根本不想靠别人轻松!”杨随风终于也控制不住情绪,生气地说,“你到底懂不懂?我拼命读书、拼命进项目、拼命往上走,不是为了有一天当谁的金丝雀!”
“谁把你当金丝雀了?”宋知翊更冤枉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杨随风指着那辆跑车,“你说啊!你现在在干什么?嗯?”
宋知翊哑然,只能无措地看看跑车,又转过头看看杨随风,眼里满是慌张。
杨随风忽然觉得很累,她当然知道宋知翊没有恶意,可有时候,最伤人的偏偏不是恶意,而是那一份理所当然。
就像小孩子扯断蜻蜓的翅膀,未必是真的想要去折磨手上的小生命。
“你有没有发现。”她叹着气,轻声说,“你似乎总是觉得,只要是对我好的东西,我就应该理所当然地接受。”
宋知翊脸色越发白了下去,他仓惶道:“我没有……”
“你有。”杨随风看着他,竟然还有些怜悯,“因为你从小就活在这种世界里,你习惯了给予,也习惯了别人接受。可我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给得多,就会被感动到失去方向的人。”
宋知翊喉咙发紧。
他终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理解过杨随风。
她要的根本不是外人给予的物质,她真正想要的东西,一直都是想要让自己做到,而他却偏偏一直在用自己习惯的方式爱她。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他声音都带了些祈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杨随风静静吐出一句:“尊重我。”
可听到这个词,宋知翊眼眶却更红了,人也更慌张:“可我已经很尊重你了!”
“不是这种尊重。”
“那是什么?”
杨随风看着他,突然有些无力。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一旦涉及到观念之别,很多东西就会解释不清了。
或许他们之间的问题,可能从来都不是喜欢不喜欢,而是因为他们成长于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人从小习惯了拥有,另一个人却只想告诉全世界,自己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算了。”她忽然有点疲惫,“我累了,先走了。”
“随风!”宋知翊下意识拉住她。
杨随风回头看着宋知翊,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冷意:“放手。”
宋知翊手指一抖,还是慢慢松开了。
杨随风头也没回地进了电梯。
白韩宇正焦急地等着,一看杨随风独自上楼来了,小心翼翼地打探情报:“你们……没事吧?”
几分钟后,他知道不仅不是没事,而且这事可能还挺大的。
“你真走啊?”白韩宇看见杨随风拖着行李箱站在楼下,一整个头皮发麻。
“废话!”杨随风没好气地说,“你送我!”
“啊?”白韩宇犹豫片刻,还是跟上了杨随风的脚步,只是很有兄弟爱地说,“你这样知翊可能又要发疯了……”
“呵!爱疯就让他疯去吧!”杨随风冷哼,“抛开一起不谈,在送我跑车前,你们中哪怕有一个能想起来,我其实根本没有驾照吗?”
白韩宇:“……”
他不敢说话了。
之后整整一个月,杨随风和宋知翊这两个人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冷战状态,谁都没提分手,但谁也没低头。
杨随风每天照常上班。项目组忙得像打仗,她一进实验室就自动切换工作模式,测数据、调设备、写报告,忙到经常凌晨才回家。
偶尔想一想这段感情,但很快就会被卷王的本能盖过去!男人只会影响学习的速度,嗯!
而宋知翊……他每天都会让司机绕路,绕到杨随风租住的公寓楼下,也不凑上去说点什么偶遇之类的话,也不让人知道。
他就只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看杨随风什么时候回家。
一天深夜,杨随风刚睡着,手机忽然疯狂震动,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还以为是项目组又怎么了,接起来,却是宋知翊的声音。
他嗓子哑地不像话:“随风……”
杨随风一下清醒了:“你怎么了?”
“我发烧了。”手机另一边的人呼吸很重,“好难受……你能不能……能不能来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