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是接了任务来的，总不好真的什么结果都没有就回家，只好问道：“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他看到远处灯光映进杨随风的眼里，像碎开的琥珀：“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谈恋爱应该是奔着结婚去的，但结婚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也就是搭伙过日子，所以从头到尾，我都是差不多有点感觉就可以开始一段感情的态度。”

“但确实主观上，是没有玩弄别人感情的意思的。”杨随风补充道，“而且心里也不是没有期待过，会有更加深刻的感情降临到我身上。”

白韩宇听得头皮发麻，因为这话如果让宋知翊听见，估计又得疯，可偏偏她说这话时又不是在双标，她是真的这么想，而且用这同一套规则，同时约束着两个人。

晚上回酒店后，他第一时间给宋知翊打了电话。

视讯刚接通，对面的人就立刻问：“她怎么样？”

白韩宇坐在床边，长长叹了口气：“挺好的，就是好得让我害怕。”

宋知翊眉头一下子皱紧：“什么意思？”

白韩宇叹了几口气，还是如实说道：“她现在状态特别稳定，工作也顺利，心情看着也不错。可谈恋爱怎么可能稳定呢？我看着，她像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结果的准备。”

宋知翊垂下眼睛，半晌才委屈地问：“她是不是……真的没那么喜欢我了？”

白韩宇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甚至都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了，杨随风现在的状态，甚至不太像在谈恋爱，可看着，竟然还有几分眼熟。

“你别自己吓自己。”白韩宇只能先安慰道，“她现在还愿意接你电话，也没正式提分手，说明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宋知翊靠在办公椅上，疲惫地闭了闭眼。

其实这些天，他也已经慢慢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他一直在逼杨随风证明，证明喜欢、证明未来、证明不会离开。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往后退，就像掌心里的沙，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宋知翊心情越发低落了：“韩宇，在你看来，我真的只是……有点真心吗？”

白韩宇一下子哑住，房间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声，他想说宋知翊你这话太像刚学会谈恋爱的肥皂剧霸总男主，可一下子就转而想到理应站在灰姑娘生态位的杨随风身上了。

她如今这样的姿态，白韩宇其实是很熟悉的。

很多被教·养·地·太·好·的大小姐、精英阶层出来的女孩，就是这样的。这个人可以、那个人也行，都行，都好，就是都没什么真心。

而似乎已经不知不觉不太像乡村女孩的杨随风洗完澡后，就靠在酒店窗边发呆。

纽伦堡的夜景很安静，远处教堂尖顶被灯光照亮，像沉默伫立的黑色影子。

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宋知翊发来的消息：“今天降温了，记得早点休息。”

杨随风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起来了。

“你不是叫白韩宇来了，他没告诉你我的作息吗？”

她语气很冲，但宋知翊根本不在意，继续嘘寒问暖：“今天怎么又不好好吃饭？是不是食堂不好吃，我给你点个外卖怎么样？”

杨随风：“……”

白韩宇个狗东西还真告状啊！

“项目忙。”她冷冰冰地回复道，“你好好工作，别老是盯着我这边的事情！”

迅速结束对话后，杨随风就开始发呆。

她其实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很简单地喜欢上了彼此，那时候连坐在一起不说话，空气都是柔软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小心，越来越像在害怕什么。

难道源自冲动真的就比源自真心低人一等吗？可冲动就不是真心吗？当下的那股想要跟对方在一起的心情，肯定也是真的呀！

杨随风有些委屈，可不知道能找谁倾诉，最终还是找到双方的共用军师白韩宇。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时间本来就不会很长，我只是不想把本就短暂的美好时光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争吵上，我有什么错！”

白韩宇心里想了很多，也挣扎犹豫了很久，终究是败给良心，问道：“你都知道结局不会好了，那现在为什么还要继续和知翊交往呢？你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吗？还是说，哪怕是浪费时间，你也想要跟知翊好好在一起呢？”

杨随风早早地就意识到了，这段感情终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看到这段话的这一个瞬间，她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而正因这这个反应，她才忽然有些难过地意识到，原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以后，人其实还是会忍不住想要一个结局。

哪怕明知道未来未必圆满，哪怕明知道有些路注定走不到最后，可只要曾经认真付出过感情，就还是会舍不得。

窗外夜色沉沉，杨随风缓缓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玻璃上，不知跟谁赌气般说：“那我也要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