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真的开始学继承家业了?”
白韩宇整个人都萎了:“别提了,我爸像提前准备了八百年一样,我刚点头他就开始给我塞文件塞会议,现在我每天睁眼就是报表,闭眼还是报表。”
他说着,怨气满满看了宋知翊一眼:“我今天还是请假出来的。”
宋知翊冷笑:“请假来找我女朋友,你还挺骄傲!”
“那你们不是都大半年没见了吗?”白韩宇不服,“他这算什么男朋友。”
宋知翊顿时被戳中痛点:“那也是男朋友!”
杨随风听得头疼:“你们两个幼不幼稚?”
她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其实舒尔茨博士都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宋知翊一下急了:“他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杨随风淡淡地说,“正常人看见一对情侣大半年不联系,都会觉得分手了吧?”
宋知翊顿时心虚,不敢再说话。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是这次气氛终于不再压抑。
杨随风偏头看着窗外缓慢倒退的夜景,慕尼黑的街道依旧安静,暖黄灯光落在地面,像一层模糊的雾。
她忽然轻声开口:“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两个人都下意识看向她。
“来德国以前我什么都没有,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在这里还没有亲近的人,我甚至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可我遇见了很多很好的人,杰西卡是,你们也是。”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神,我真的很感恩神能让我们有幸相遇;如果世上只有人,那么我感恩你们能和我相识。”
白韩宇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以前总觉得杨随风像风,自由,明亮,抓不住,可也是这样的人,却会如此认真地感谢每一份善意。
他忽然就有点难过,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该退场了,有些喜欢不是得不到,而是舍不得毁掉。
他垂着眼睛默默难过了很久,才勉强笑了一下:“我也挺幸运的,能认识你们,尤其是认识我这位好兄弟。”
宋知翊冷哼一声:“别煽情,马上到你家了。”
白韩宇被打断情绪,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烦!”
宋知翊却忽然安静了下来,然后轻声说道:“其实还是得谢谢你。”
白韩宇愣住:“什么?”
“我说谢谢。”宋知翊别别扭扭地重复,“如果不是你在中间搞这一通,我可能真会一直拖下去,然后莫名其妙把恋爱谈没。”
白韩宇一下乐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大少爷居然会跟人道谢。”
杨随风也终于笑出声。
白韩宇立刻指她:“你笑了,我看见了!”
“哦!”杨随风懒洋洋回他,“那给你颁个奖。”
三个人终于重新像从前一样说笑起来,只是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不一样了,他们都已经开始长大,也开始不得不面对各自的人生。
车子停在白韩宇家门口,他推门下车,却又回头:“杨随风。”
“嗯?”
“以后要幸福啊!”
杨随风怔了一下,随后笑着冲他挥手:“你也是,争取早点成为财经杂志封面人物。”
“你是我妈吗?”白韩宇没忍住吐槽,可眼睛却还是红了。
直到跑车重新启动,他还站在原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有些喜欢大概就是这样,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是会庆幸,自己至少遇见了她。
车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宋知翊放慢车速,像是刻意拖延回家的时间。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最后还是没忍住:“你就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杨随风偏头看他,笑道:“你果然憋不住。”
她得意了一会儿才说:“那我问你!你这大半年到底是真忙,还是故意不找我?”
宋知翊沉默几秒:“都有,但后面确实是在查东西。”
“查什么?”杨随风随口问道。
宋知翊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收紧,窗外灯光一明一暗落在他侧脸,神情竟难得有些凝重,他深呼吸一次才说:“我在查舒尔茨博士。”
杨随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皱着眉问:“为什么?”
宋知翊说:“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种族歧视调查结果太干净了,而匿名举报来得太莫名其妙,工程部最近的数据权限也一直在被人反复申请。还有舒尔茨的团队,越查越不像正常人。”
“你什么意思?”杨随风语气不善。
“我是说团队太干净了。”宋知翊赶紧解释道,“一个在欧洲工业界待了这么多年的人,不可能一点相关黑历史都没有,可我查不到,什么都查不到。越是什么都没有,我越觉得奇怪。”
杨随风嗤笑:“所以你怀疑博士?”
“不是怀疑。”宋知翊摇头,“我只是害怕,害怕有人想借他做什么,也害怕有人想毁掉他……更害怕你在里面受伤。”
车厢重新陷入沉默。
而就在这个静默的档口,杨随风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间,大家都已经长大了,也都已经站到了各自命运真正开始转动的入口。
成年人的世界里远不止爱情,还有利益、权力,以及这两样东西导致的不同离场,和其下的阴影。
而他们谁都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