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黎世一路往东开时，天色还是城市里那种淡淡的灰。高速公路被清理得很干净，远处却已经能看见被雪压白的山脊，起伏着，一层接一层，像是有人把奶油慢慢抹进了天边。

杨随风靠在车窗边，手里捧着刚买的热咖啡，看着路边景色一点点从城市变成乡野，偶尔能看见一片牧场，雪厚厚地积在围栏边，几头牛懒洋洋站在雪地里，黑白相间的身体像被人随手摆进去的装饰品。

宋知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喜欢这里？”

“嗯。”杨随风点点头，“感觉这里连空气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宋知翊认真闻了闻，空气冷得刺鼻，还带一点雪的潮气：“空气闻着更新鲜一点？”

杨随风却笑了：“不是，我是觉得像童话书的插画。”

到目的地阿彭策尔附近时，路已经变窄了，两边的雪堆得很高，被铲雪车推到道路边缘，几乎有半人高。

车不能开进村子，宋知翊把车停在村口的停车场，两人踩着被清理出来的小路慢慢往里走。

整个村庄正如杨随风所说，像童话书里刚翻开的插画，房子的外墙被刷成各种柔软颜色，鹅黄、淡绿、浅粉、浅蓝地特别好看，屋顶盖着厚雪，百叶窗上还有手绘图案。

杨随风看得眼睛都亮了：“好可爱！这也太像糖霜饼干了吧！”

她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结果怎么拍都觉得颜色不对，手机里的雪太白了，现实里的雪却带一点暖融融的金，像刚出炉的奶油。

“早知道带相机了。”宋知翊遗憾地说。

杨随风却很想得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看过了就好，何必非要把景色留档呢？”

她向来这样，好像什么都抓得住，又好像什么都能放下。

主街上有一家面包店，橱窗里摆着圆圆的点心，顶上撒着厚厚糖粉，鼓鼓的，看起来像小蛋糕。

杨随风“哇”了一声，一看就知道被漂亮的小甜点迷住了。

两人买了一份，坐在门口木凳上分着吃，一口咬下去，才发现并不是蛋糕，而是做得很精致的姜饼，甜味不重，带一点香料气息。

“谷歌上说是当地特色。”杨随风查着搜索引擎，现学现卖地科普，“这是木模具压出来的。”

她翻过姜饼仔细看背后的纹路：“果然好漂亮。”

宋知翊突然说：“像不像电路板？”

杨随风笑着往宋知翊身上靠了一下：“你现在已经学会抢答了。”

“毕竟天天听你说，我都要得你的职业病了！”宋知翊忽然问，“诶，那你看我像什么？”

杨随风认真看了他两秒，严肃地说：“像妨碍我卷王飞升的红颜祸水！”

宋知翊不满：“你见过我这么帅的祸水？”

“没见过。”杨随风承认得很坦荡，“所以被你祸害了嘛！”

宋知翊一下安静了，脸颊却慢慢染上红色，嘴角也自然地勾起。

杨随风发现后又开始笑，宋知翊这个人，明明长了张风流浪子的脸，偏偏脸皮薄得离谱。

两人坐在门口分完姜饼，又进去打包。

原本只想买一点，结果一算人数，突然发现要送的人居然很多。

“白韩宇肯定得有，杰西卡和她未婚夫，罗伯特、阿格涅什卡、拉斯洛……还有舒尔茨博士。”

数到这里，杨随风又拿了一个：“给博士多带一个。”

“为什么？”宋知翊好奇。

“顺便给师母也送一份。”

宋知翊刚想说自己没见过舒尔茨博士的妻子，突然想起来她早就不在了。

可杨随风已经继续数着人头：“测试组的克劳斯也要，还有你那帮朋友。”

宋知翊想了想：“他们一共六块就够了。”

“怎么这么小气？”

“他们又不缺这一口姜饼。”

……最后宋知翊背了一包，活像来进货的。

继续往前走时，他们经过一家奶酪工厂，木牌上写着开放参观，两人索性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深蓝围裙，笑眯眯切了两块奶酪让他们试吃，一块熟成三个月，一块熟成十二个月，后者坚果味很浓，杨随风还是更喜欢前者。

她锐评道：“这块像是热牛奶，又香又醇。”

老太太没听懂中文，但看表情也知道她喜欢，笑得眼角皱纹全挤在一起。

杨随风忽然想起小时候县城茶铺里的油纸包，随口提了一句，结果老太太兴致勃勃开始给她讲以前本地人怎么包奶酪，两人鸡同鸭讲居然还能聊起来。

宋知翊知道，杨随风总能让别人喜欢她，因为她总是很认真地对待别人，所以哪怕语言不通，也还是会让人觉得舒服。

从奶酪工厂出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雪地反光晃得眼睛发疼，宋知翊从包里翻出墨镜给杨随风，她戴上以后，世界一下柔和许多。

继续往村尾散步时，他们路过一座白色小教堂，尖顶上站着一只鸟，杨随风盯着看了半天：“你说这只鸟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我觉得是真的。”

两个人就站在教堂门口抬头看，像两个闲得没事干、什么都要争一争的小学生，最后那只鸟终于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那两个无聊的人类，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杨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