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翊：“……”

两人对视一眼后，就在路上大笑起来。

缓过来一些后，杨随风立刻宣布：“我赢了！”

这样的胜负幼稚得要命，可在这样安静的小村庄里，竟也显得重要起来。

午餐是在一家家庭餐馆解决的，店里只有三个菜，奶酪面疙瘩、炖牛肉、蔬菜汤。

杨随风喝了一口蔬菜汤，皱着眉抱怨：“好难吃，这就是盐水煮烂胡萝卜嘛！”

可她嘴上嫌弃，最后还是全喝完了。

太阳往西边偏的时候，雪的颜色也变了，从白亮变成带暖意的金白。

杨随风拿手机拍了半天，最后还是删掉：“哎，还是拍不出来！”

宋知翊安慰道：“那就不拍，回去后我找找专业摄影师的照片，给你买几张挂家里。”

杨随风轻笑一声：“算了，有些东西本来就留不住。”

她像只是随口感慨，可宋知翊却忽然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回民宿的路上，杨随风靠着车窗忽然开口：“明天看日出吧！我长这么大，早起的时候不少，但还真没认真看过太阳升起来是什么样子。”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想看日出的杨随风反而是最难起床的那个。

宋知翊硬生生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时，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山脊只有一层模糊轮廓。

杨随风裹着被子，头发乱得像炸毛的猫，眼睛半睁不睁，坐在床边发了半天呆，最后才慢吞吞开始套毛衣。宋知翊给她围围巾的时候，她还在困，整个人软乎乎靠过来，看得宋知翊心里软了又软。

山路上的雪踩起来咯吱作响，整个山谷安静得不像真的，雪像把声音都吃掉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很轻的铃铛响，不知道是哪家的牛。

太阳是从山后升起来的，先亮起一小片光，然后一点点往外铺，最后整条山脊都被描成发光的金线。

晨光漫开的时候，杨随风眼睛亮得惊人，像把整片雪原的光都装了进去。

宋知翊忽然就不想看日出了，他只想看她，看她睫毛被光映得透明，看她发丝一点点染上金色，看她安安静静站在雪地里，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回民宿后，两人本来说只补半小时觉，结果再睁眼已经十点。

杨随风猛地坐起来，差点以为自己迟到了，清醒后才想起今天根本不用上班，坐床上傻乐了半天。

从卧室出来时，宋知翊已经在厨房研究早餐，鸡蛋被他磕得乱七八糟。

杨随风看了看问道：“宋知翊，你不是说会做饭？”

“……我以为我会。”宋知翊烦恼地看着这一桌子残局，愁死了。

杨随风哈哈一笑，撸起袖子也进了厨房。

平底锅慢慢煎着培根，蘑菇下锅时腾起一层白气，杨随风握着锅柄轻轻一晃，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做了一辈子饭的大厨。

宋知翊站在旁边帮忙烤面包，按下按钮后就开始认真等待，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

窗外的山被阳光照得发亮，他们把桌子搬到窗边，慢吞吞吃着早午餐。奶酪放在炒蛋上，微微融化，拉出细细的丝。

有只鸟从松林飞出来，绕了一圈又飞回去。

宋知翊突然说：“这跟昨天那只是一个品种。”

“你怎么看出来的？”杨随风好奇地问。

“瞎说的。”

杨随风无语地笑了一声，轻轻敲了一下宋知翊的脑袋。

此刻风也温柔，云也温柔，两个人靠在一起发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有个人牵着狗从窗外经过，雪地里留下四排小脚印。

杨随风忽然说：“回国以后我想养只猫。”

“为什么不是狗？”

“因为我发现我不喜欢早起。”她理直气壮，“猫比较独立，早上起来自己就能去饭盆里吃粮。”

宋知翊点点头：“那我帮你找。”

杨随风顺口就接了一句：“你又不跟我回中国。”

空气忽然寂静了，杨随风却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也不觉得尴尬，也没有往回找补。

窗外有风吹过，松针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两人终于又出了门，想买点手工艺品。

街道上的雪已经被扫到两边，露出被雪水浸湿的青灰石板。杨随风踩着石板缝往前走，有意避开每一道缝隙，像在玩什么幼稚游戏，宋知翊也不催，就慢悠悠配合她的步调。

卖木制品的小店还没开门，门口挂着牌子，下午两点营业。

杨随风看了看时间：“至少还得等一个小时，去边上坐会儿？”

长椅旁边有棵很高的冷杉，树冠挡住了雪，下面露出一圈干燥石板，雪粒细细碎碎落下来，落在鞋尖，很快化掉。

巨大的冷杉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小声说话。

杨随风仰头看着树枝，说：“没人打扰它长个子，就这么清清静静地，真好！”

宋知翊也抬头看了一眼，赞同道：“是啊，真好！”

在这样看着似乎能永远存在的时刻，时间忽然变得很慢，慢得像雪落下来一样，轻轻的，静静的，没有声音，仿佛也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