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而她现在甚至有点庆幸,幸好这句台词被提前堵回去了,不然以宋知翊今晚这状态,真未必说不出来。
宋知翊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但宋瀚霆却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继续悠悠然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啊,从小什么都不缺,所以总以为拥有的一切会永远属于自己。可这世上,哪有不会失去的东西?”
他说着,看向宋知翊,眼神里带着诡异的包容:“孩子不懂争,也不懂抢,做父母的,就总得替他们多想一步。”
杨随风开始觉得恶心了。
但宋知翊却习惯了一般,冷着脸开口:“如果有一天真需要选,我会选随风。”
杨随风:“……”
大兄弟你到底懂不懂现在的情况啊?连一个工科脑袋都嗅出现在的气氛了好吗?
可杨随风转头一看,宋知翊的眼神里真切地往外透出了委屈和固执,一看就是个倔强骨头。
宋瀚霆倒是没生气,只是轻笑一声换了个话题:“知翊,你现在手里有两个项目,一个是下个月的供货商谈判,一个是二期工程。”
他说着,终于第一次意味深长地看向杨随风,暗示性地说:“如果你能把这两个项目做好,我可以考虑……”
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杨随风差点气笑,这种感觉太荒谬了,仿佛她是什么奖品,又像是什么交换条件,唯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宋知翊却猛地坐直:“我做好工作,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任何人!”
他声音很坚定,就是坚定得有些用力过猛:“如果随风未来愿意留在德国,那也一定是因为她自己的意愿。可能是为了事业,可能是因为爱情,但绝不会是因为任何人的安排!”
这一瞬间,他像极了故事里勇敢反抗父权维护女主角的男主角。
可杨随风却有点心累,她看得很清楚,宋知翊其实并不只是想保护她,他更想赢,而且因为他太想赢父亲了,所以愿意使用手上所有的武器发起攻击,而她,刚好成了最锋利的那一把刀。
“知翊说得没错。”杨随风心里微叹,但还是笑着接上话,“而且,身为父亲,宋总应该最清楚自己儿子的能力才对。”
宋瀚霆不知可否:“你们倒是比我年轻时候厉害,我在你们这个年纪,连介绍自己都要脸红,现在的年轻人,倒真是能说会道。”
如果不是他那种高高在上的点评口吻,杨随风甚至真会觉得这是句来自长辈的夸奖。
“那也是因为虎父无犬子。”她笑吟吟地说,“遗传这种事,总归骗不了人的,知翊肯定像您年轻时候那样,是个敢向头狼发起挑战的勇者,您说是吗?”
这一下,连宋瀚霆都悄然挑了下眉,空气终于有了一丝真正针锋相对的味道。
可很快,他又恢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行了,那我也不当什么银河了。年轻人的事,还是年轻人自己解决吧。”
他说完站起身离场,保镖们立刻跟着动作起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别墅。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杨随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问道:“他说的银河是什么意思?”
宋知翊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王母用金簪划开银河,隔开牛郎织女的那个银河。我奶奶以前总给我讲这些故事。”
杨随风:“……”
她表情有些难以言喻:“可他都知道自己是故事里的反派了,怎么不给自己分个王母的角色?”
宋知翊终于笑出了声:“走吧,下楼吃点东西,我快饿死了。”
杨随风也笑,可她心里并不轻松。
这场书房谈话让她清晰意识到,哪怕在宋知翊的心里,其实比起杨随风本人,“杨随风”所代表的意义,似乎更值得被争夺。
在那张父子对抗的棋盘上,杨随风这个人,远没有“杨随风意味着什么”来得重要。
就像宋知霆爱米娅,所以他既能为了爱反抗父亲,也能为了爱低头退让。
可宋知翊……他更像是在借着这段感情,第一次向父亲证明自己也拥有力量这件事。
这并不卑劣,甚至值得被人理解。
可杨随风心里不大痛快,借口换衣服,独自回了客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她泄气地坐在床上,突然想到一个盲点。
原来,她直到现在住的都还是“客房”,而以前她竟从来没留意过。
这房间里有她爱看的书、有她穿过的衣服、还有她的洗漱用品,甚至窗边还摆着她亲手养活的绿植,
可这一切,都只是暂时安放在这里而已,她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这里。
杨随风的视线慢慢落到墙上那幅画上,那是她很喜欢的一幅油画,画里的贵族少女穿着巴洛克长裙,坐在金色扶手椅上,神情温柔安静。
杨随风以前总觉得,她像是在看向未来,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更像是在看透一切。
这幅画知道她只是“暂住”的客人吗?知道宋知翊的真心里混着私心吗?知道她明明早就看懂了,却还是会难过吗?
而最可笑的是,她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段关系终究不会有结果,可真当自己被摆上棋盘的那一刻,她还是会难过。
罢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