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有人,把电送到那些地方去。”
杨随风迟到好久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下落。
她终于彻底意识到,博士确实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那些似乎过度的提醒,那些早就露出端倪的异常,那些藏着千言万语的沉默,全部都不是偶然。
舒尔茨博士当时已经在接近某个不能被发现的真相了,所以他提前准备好了这一切,甚至连自己死后的事情,博士都已经替他们规划好了方向。
杨随风突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像有一只手正在里面一点点搅碎自己的心脏。
她死死咬着嘴唇,继续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看清内容的瞬间,杨随风脸色也瞬间惨白。
里面全是扫描件,集团内部审批文件、项目供应链变更、材料替换意见、风险评估压缩。
而每一份文件下面,都有同一个名字:
——宋知翊。
杨随风几乎都想关掉文件夹了,可她靠着一丝对真相的本能坚持,仔细看着那些文件扫描件。
日期足够清晰,整个流程也够完整,签名更是真实得刺眼。
杨随风太熟悉宋知翊的字了,他签名最后一笔总习惯往下压,像一道锋利的钩。
而现在,那道钩像直接勾住了她的呼吸。
“不会的……”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跟一个不晓得存在还是不存在的神明或是天使祈祷,“签名能伪造,扫描件也能造假!”
她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只是单纯不愿相信、不敢相信。
杨随风有些狼狈地迅速切进第三个文件夹,里面是邮件截图,而且全是熟悉的、集团内部邮箱的格式。
from宋瀚霆,to宋知翊,一封又一封。
杨随风往下划着,手指越来越冷,指尖越发颤抖,心里一次次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工作交流,可能有些争议,但也是可以被解释清楚的。
直到其中一封邮件彻底刺穿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宋知翊说:“父亲,我会按您的要求推进以证明我的决心,请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上一封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你必须证明,你有能力接手集团,也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代价保护集团的准备。”
杨随风看到具体日期那一刻,她彻底崩溃地把脸埋在手臂之间,眼泪也彻底决堤了。
“不对……”她喃喃道,“邮件也能伪造的,只要有权限,我拿个破笔记本都能造出来……”
可是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套说辞已经开始站不住脚,只是她还是不肯放弃。
杨随风抓住宋知翊可能是无辜的这个念头,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着最后一块浮木,期望自己能够得救。
直到她擦干眼泪打开第四个文件夹,发现里面是完整资金链。
更换后的材料供应商的境外账户,有匿名资金流向,而那个匿名账户的源头,就是宋瀚霆,所有数据完整得甚至有些残忍了。
证据链严丝合缝,没有一点漏洞,也没给杨随风留下任何辩解的余地。
杨随风胃里猛地翻涌起来,她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可什么都吐不出来,她只能撑着洗手台干呕。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红得可怕。
可直到这一刻,她还在拼命告诉自己,签名能伪造、邮件能造假,资本圈那些肮脏手段,她不是没听过,或许,只是巧合?或者无心之失?
但其实她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证据真假,而是宋知翊到底知不知道?
哪怕只知道一点,哪怕他只是默认……
杨随风真的很害怕宋知翊真的有罪,更害怕自己查清一切后,会做出让自己也看不起的事情。
她缓了缓神才想起来工程师要看证据,而不能只看这些纸面上的文字。
她得验证材料!
但如果材料真的有问题……杨随风不敢再往下想了。
舒尔茨博士死后,整个工程组早就陷入了冷静但诡异的疯狂之中,所有人都受过博士的恩惠,所有人都在找真相。
所以当杨随风突然打电话时,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工程师们强大的执行能力展露无遗。
有人摇人脉联系总部内部员工,就有人用后台权限调取仓库记录,然后用堪称妈祖护照的手段偷偷把更换后的核心材料送进实验室。
杨随风坐在电脑前,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她想,也许只是批次问题,也许只是一点点可以平安出厂的小误差导致的连环反应,也许……
可是杨随风看到屏幕上跳出了检测结果:
材料强度不达标,耐高压性能严重下降,无法达到行业安全标准。
杨随风像突然不认识德文了,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终于把文字转化成了理解,明白过来自己得到了什么样的实证。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舒尔茨博士会第二次去现场,而又为什么,那个现场必须被炸毁。
因为博士发现材料被换了,可他是工程师,在亲眼看到数据之前,他不会相信,所以他必须亲自去。
所以舒尔茨博士在宋瀚霆的预料之中迎上了那场爆炸。
杨随风只觉得荒唐,整件事情都太荒唐了,舒尔茨博士在替宋氏做项目,在用公益工程替宋氏塑造金身。
可最后,亲手炸死他的人,却偏偏来自宋氏,偏偏是那个能拿到最多利益的集团掌舵人宋瀚霆!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道理?
她几乎想立刻给宋知翊打电话,质问他到底知不知情!舒尔茨博士的死,他究竟是不是全然无辜。
终究,杨随风还是慢慢冷静了下来,因为她是工程师,工程师必须冷静。
她缓缓站起身,脸上甚至重新恢复了平静,语气里还带着点诡异的温和:“今天的事不能外传,只能让最值得信任的人知道。”
杨随风的视线慢慢扫过实验室里满脸写着愤怒的工程师们,命令道:“好了,都动起来吧!工地需要我们,实验室需要我们,哪里都需要我们。”
“如果连我们都倒下了,谁来替舒尔茨博士复仇呢?”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把人都赶去各自的岗位待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