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一步。

她抵达订婚宴会场附近的包厢时，李玲莉早就等在里面了，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宋瀚霆当众被警察抓走，会场里大部分人不当回事，一知半解的在慌张，少数知道明细的悄然松口气笑得痛快。

宋知霆跟在杨随风后面进来，轮椅停在靠窗的位置，包厢里三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急着开口。

杨随风坐下以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壶口没有散发热气，相比是早就凉了。

“抱歉，劳您久等。”杨随风道歉。

“看着乐子呢，怎么会觉得时间久。”

杨随风：“……”

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李玲莉这是在说她和宋知翊闹的那一场，还是现在正在演的这一场。

李玲莉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手边的文件夹推到桌中央：“这是我会提交给检方的证词，知道你不放心，看吧，我不介意。”

杨随风没有立刻动手拿，她固然是不放心的，但证词这种东西，出得李玲莉口，只入得检察院的耳，现在看了意义不大。

她就只是看着李玲莉的脸，想从那张从容到近乎冷淡的脸上找出点什么，犹豫、不安、或者是某种即将背叛集团的心虚……

但杨随风什么也没有找到。

“您真的决定出庭作证了？”杨随风问道。

“这是你第几次问我了？”

“……第二次了，我知道您不是会随意承诺的人，但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你还想确认什么？”李玲莉玩味地说着，语气里却不带一丝怒气。

“我想确认您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李玲莉笑了一下：“随风，你是不是还是以为，我是在帮你？”

杨随风怔了怔：“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有那么伟大。”

“如果宋瀚霆继续留在那个位置上，宋氏会被拖进泥潭，因为调查会越来越深入，合作方会因为心有顾虑而渐渐撤离，资本市场自然会因此对宋氏失去信心，最后付出代价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所以，我必须进行神圣切割。”

杨随风看着李玲莉那双不带一丝动摇的双眼，终于明白了。

这确实不是大义灭亲，更不是伸张正义，李玲莉只是做出了她认为最有利于宋氏的选择。

正如她之前说过的那样，如果有一天宋氏和丈夫只能保一个，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甚至不会觉得痛苦，因为在她心里，这本来就不是一道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原来如此。”杨随风不好意思地说，“您之前其实说得很清楚了，我却总是怀疑您，真是抱歉。”

李玲莉看她一眼：“明白了？”

“明白了。”杨随风点头。

“那就好。”李玲莉重新端起那杯凉掉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杨随风抬眼看她。

“你为什么能忍宋知翊那么久？”

杨随风：“……”

李玲莉好像在对着亲儿子的女朋友问，这人为什么能容忍她儿子？不确定，再听听。

“他做事冲动，容易意气用事，很多时候甚至称得上幼稚，这些你都知道。”

杨随风没否认，看李玲莉也不像在乎的样子，甚至还微微点了头。

“可你一直没有真正生过他的气，至少没有早早地就离开他，这是为什么？”李玲莉好奇地问。

杨随风沉默了几秒，决定说实话：“因为那些都不是原则问题。能力不足可以成长，经验不够可以学习，做错决定也可以弥补，这些问题都是能解决的……但有些事情不一样。”

“比如舒尔茨博士的死？”

“……对。”

“为什么？”

“因为那是底线的问题。如果一个人为了利益可以越过底线，那他以后也会为了利益越过更多底线，这种事没有第二次机会。”杨随风坚决地说。

李玲莉看着她，目光里浮现出一点欣赏：“所以你一发现宋知翊有嫌疑，就立刻和他划清界限？”

“对。因为我不能赌，如果最后证明他是全然无辜的，那是另一回事，但至少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拿一个人的底线去赌这么多人的理想和事业！”

李玲莉笑了：“这就对了。”

杨随风皱眉：“什么对了？”

“因为宋氏也是我的底线。”李玲莉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会为理想做到的一切，我都会为宋氏而做。”

杨随风知道所有人都有逆鳞，一旦触碰到那里，其他东西都会自动往后退，爱情也好，亲情也好，婚姻也好，全部如此。

可是……李玲莉姓李，她为什么要对宋氏这么掏心掏肺呢？

正思索着呢，从进门起就一直安静的宋知霆的声音忽然从窗边传来：“我也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