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莉转头看向他,示意他问:“是什么问题?”
轮椅上的宋知霆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但背脊挺得很直,像是要抵抗什么:“米娅!”
这个词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宋知霆盯着李玲莉,不愿错过她的哪怕一丝表情:“当年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李玲莉没有回答,她又安静地饮了一口凉透的茶,动作依旧从容,神情依旧平静,确实避而不答:“检方的人应该快到了。”
宋知霆分寸不让:“我是在问你,米娅的事情,你到底知不知情!”
“知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李玲莉轻飘飘地说。
“那什么时候才会是时候?”
这话,宋知霆的弟弟宋知翊刚问过他,之前也问过杨随风和李玲莉,现在,终于轮到敷衍别人的宋知霆问出这个问题了。
李玲莉照旧沉默下来,她转头看向窗外,神情从容,像是在赏景。
她没说话,而空气也因这份沉默而一点一点凝固。
其实有时候沉默比回答更直接,因为如果真的毫不知情,李玲莉完全可以否认,可她只是什么都没说。
而没有否认,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不会被任何人接纳成为“证据”。
良久,宋知霆才惨然一笑:“我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追问,李玲莉也没有解释。
这个话题就在两个人的默契中到此为止,像一块石头飘进水里,溅起水花点点,却终究是要沉到最深处的。
杨随风皱着眉,疑惑地问:“那您为什么会选我?”
李玲莉转过头:“什么?”
“当年的那个机会很珍贵,哪怕我自认才华过人,可正是您让我进宋氏实习,我才能这么早就被舒尔茨博士关注到。”杨随风执拗地看着李玲莉,“我开始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您会给我那个机会?”
这是她自从上次和李玲莉聊天后就一直困惑她的问题。
杨随风知道自己优秀,但世界上优秀的人从来不少,而李玲莉当年给予她的机会,远比一个普通学生应该拥有的更多。
李玲莉安静地看了她几秒,败在了杨随风的眼神下。
她摇着头笑了笑:“随风,我这一辈子见过很多聪明人,也见过很多天才,所以我知道,有才华的人中,真正能走到最后的,其实不多,至少比善于努力的人少。”
杨随风:“……?”
她很不解。
“有些人身上有一种东西……这很难解释,但哪怕你站在密集的人群里,我大概都会下意识多看一眼。”李玲莉形容道,“不是因为长相,虽然你长得确实很好看,也不是因为背景,这你根本也没有。而是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走到很远的地方。”
杨随风怔住了,而李玲莉的话还在继续。
“事实上,这样的‘不普通’,舒尔茨有,我有,宋瀚霆以前也有。”李玲莉看着杨随风,眼里是止不住的欣赏,“杨随风,你身上当然也有这样的特质。”
杨随风是工科生,她习惯用数据说话,习惯盘逻辑,习惯理清因果关系,却实在不擅长面对这种纯粹的欣赏。
李玲莉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着摇了摇头:“别这么看我,我也是俗人,给未来定然有所成就的人一个机会,总比去投资平庸之辈更划算。”
杨随风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别扭地说:“这话倒像您会说的,一切从利益出发。”
“本来就是实话。”李玲莉站起来,把那份文件夹拿起来递到杨随风手边,“证词你先看,有问题随时联系我,检方那边我会配合,需要我出庭的时候我自会出现。”
杨随风接过文件夹,认真道谢:“谢谢您。”
“不用谢。”李玲莉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对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杨随风愣了一下:“为什么?”
李玲莉笑了笑,没解释,而是看向宋知霆。
杨随风也转头看宋知霆。
宋知霆摇头:“不用了,米娅确实只是个普通人。”
杨随风眨眨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她没有舒尔茨的天赋,没有你的能力,也改变不了世界。”宋知霆继续说着,语气平淡。
“但她的爱不是。”他温柔地笑了,“因为她爱我,所以她变得不普通。”
李玲莉态度随意,或者说带着些轻慢地点点头,走了。
宋知霆目送母亲离开后收回目光,看向杨随风:“走吧,检方那边还有事。”
杨随风站起来,推着轮椅往外走,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轮椅的轮子碾过地毯,没有声音。
杨随风忽然问了一句:“你怨她吗?”
宋知霆没有立刻回答,轮椅继续往前,经过一扇门,又一扇门。
“不怨。”最终,他轻声说,“只是有点失望地知道,原来我爸妈都是一样的人,难怪我从前也是那样的人。”
“还好,宋知翊不是,他虽然笨,但真的是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