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触碰给了叶真莫大的鼓励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成功保护公主凯旋而归的骑士,进房间的姿态都不自觉的骄傲起来
只是那点骄傲没能维持太久,她刚抬脚进去,脚上的帆布鞋就被房间里的积水漫湿,冰凉的水从鞋面渗进来,贴着脚背往上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得很远,只剩下头顶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和墙角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滴水声
DM 在门外提醒她任务规则:她需要在房间的墙上摸到解密字符,再把形状告诉外面的同伴,只有所有字符都被放进对应位置,大门才会打开
叶真深吸一口气,先从靠近观察窗、还有些许光线的那面墙开始摸
刚开始很顺利,她还能借着外面漏进来的微光判断字符轮廓,可越往里,光线就越薄,像照不进深海的海面,一层一层被黑暗吞掉
摸到第三个字符的时候,房间里忽然电闪雷鸣
闪电照亮的瞬间,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贴在她眼前,那张脸像融化的蜡像,眼窝处鼓起两团肉瘤,裂开细细的缝
叶真没忍住尖叫了一声
下一秒,闪电再次亮起,面前却什么都没有了,她扶着墙,指尖冰凉,告诉自己闭眼就好
而观察窗外,陆冰几乎把脸贴到了玻璃上
当叶真的尖叫声穿透观察窗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自己的心脏,那扇小小的观察窗里什么都看不清,黑暗像一块浸透墨汁的棉布,把叶真的耳钉、湿透的发梢、甚至她的呼吸都吞进去
她数到第三声雷鸣,闪电终于又撕开黑暗
这一次,她看见三个扭曲的人形正从不同方向逼近叶真,一个拖住她的腿往后拽,一个挡在她面前阻止她继续摸墙,还有一个人正拎着水桶朝她泼水
“左边有人!”陆冰下意识拍了一下玻璃,可闷响被雷声盖住
她眼睁睁看着叶真踉跄了一下,膝盖撞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观察窗因为她过度急促的呼吸,很快蒙上一层白雾
新一轮闪电里,叶真从水坑里爬起来,湿透的衬衫贴在后背,脊骨和肩胛在布料下撑出很薄的轮廓,她大口喘着气,手却还在往墙上摸
“像……像一个反过来的山。”叶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抖得厉害,却还努力说清楚,“右边有一横。”
外面的人立刻开始移动对应字符
每当她喊出一个形状,陆冰被攥紧的心就松一分,可松不到底,因为下一秒,黑暗里又会传来拖拽声、水声、尖叫声
直到最后一个字符拼上,大门“咔哒”一声打开
陆冰第一个走过去
叶真从门里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侧,眼睫上还挂着水珠
她脸色有点白,却抬起头看向陆冰,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陆总。”她声音还有点哑,却笑了笑,“我完成任务啦。”
她还笑,她还笑得出来
后来密室是怎么出去的,陆冰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四月北城的夜晚依然乍寒,叶真湿漉漉地站在门口,被夜风一吹,接连打了好几个哆嗦
陆冰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半推半扶地把她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把空调开到最高,座椅加热也调到最热,热风很快涌出来,吹得叶真湿透的发尾轻轻晃了一下
车里很安静
陆冰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红灯,余光里是叶真缩在副驾驶的身影
“陆总……”红灯停下时,叶真小声开口
“不要叫我陆总。”陆冰转头看她,声音比刚才低:“叫我徐可。”
叶真眼里都是困惑
陆冰抽了两张纸巾,伸手替她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发梢,动作放得很轻:“陆冰是我在公司的名字,私下叫我徐可就好。”
叶真眨了眨眼,那团堵在心口快一个月的雾,忽然被风吹开了
原来不是假的,雨夜里那个人给她的,就是真名
“不过在公司还是叫我陆冰。”徐可收回手,又补充解释,“我换工作还不到一年,竞业协议还没有失效。公司里用陆冰,会少一点麻烦。”
叶真其实没太听懂竞业协议,也没有真的在意,她只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没藏住
不对,根本不是没藏住,是她压根没打算藏
徐可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把目光转回前方
北城的路灯一盏盏从车窗外划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忽明忽暗
徐可原本应该送叶真回家,把车开到叶真小区门口,看她上楼,发消息确认她到家,这样更合适,更有分寸
可她看见叶真还在发抖,衣服湿透了,头发也湿着,刚才在密室里摔进水坑的画面还在徐可眼前一遍一遍回放
方向盘在红灯后轻轻打了个弯,她把车开向逸境澜庭
这是照顾下属,徐可这样告诉自己
何况叶真是因为她才湿透的,应该没有一点私心
车入地库的时候,叶真才后知后觉发现路线不对,她看向徐可,眼里有一点疑惑,也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徐可目不斜视地停车:“我家近些,先上楼洗热水澡。”
叶真“哦”了一声
心脏却在胸腔里很不争气地跳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她竟然有点期待
刚进屋,叶真就被徐可推着去了卫生间
“洗烫一点。”徐可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浴巾,又找了一套睡衣递给她,“我穿过的,可以吗?”
叶真抱着睡衣,耳朵发热:“当然可以。”
门关上以后,她把脸埋进睡衣里,很轻地闻了一下,有淡淡的木香
趁叶真洗澡的间隙,徐可也去主卧卫生间冲了个澡,她今天在密室里出了一身汗,不只是因为害怕,也因为在观察窗外看着叶真被拖拽、被泼水时,她几乎耗尽了所有自控力
裹着睡衣的叶真从卫生间钻出来时,徐可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喝掉。”
徐可把玻璃杯递过去,杯子里是刚冲好的感冒冲剂,还冒着热气,杯底有两粒没完全溶解的小颗粒
叶真缩进沙发,小口小口地喝
热气把她的脸熏得泛红,眼睫被水汽润得湿漉漉的
徐可看着她,不知怎么就有点失神
电视柜底下忽然传来一点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只小猫从柜底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叶真眼睛一下亮了:“这里有一只小猫!”
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滑坐到地毯上,伸出手,指尖在空气里搓了搓“嘬嘬嘬,小猫咪吃不吃小饼干?”
徐可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眼神不自觉柔下来:“那天暴雨捡到落水小狗的时候,”她顿了顿,目光在叶真身上停了一下,“回来在地下车库发现了这位碰瓷专业户。”
叶真回头看她:“小狗?”
徐可不答,只弯腰把试图缩回柜底的小猫捞出来,捧到她面前:“它非要跟着我走。”徐可说,“没办法,就带回来了。”
叶真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真神奇,同一个雨夜,她和这只小猫竟然都被徐可捡到了
“它叫什么名字?”
“没起。”徐可说,“我就叫它嘬嘬嘬。”
话音刚落,小猫抬头望向她,奶声奶气地“喵呜”了一声
它显然真的以为自己叫嘬嘬嘬
叶真笑得肩膀都在抖:“多可爱的小猫啊,还是三花,猫中美女呢。”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又抬起眼睛看徐可,“给它起个名字吧。”
徐可没有说话
叶真像是已经想好了,眼睛亮亮的:“既然我们是同一天被捡到的,我是叶子,它就当花吧。”
她低头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叫小花怎么样?”
徐可手指微微停了一下,她这一个月一直没有给小猫起名字
仿佛只要不起名字,它就仍然是临时停留的生命,哪天它自己跑走,或者被更好的人带走,胸口就不会被挖走毛茸茸的一块
可叶真已经自顾自用上了新名字:“小花小花,你吃猫条吗?”
小花似乎听懂了,立刻从叶真怀里探出脑袋,冲徐可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