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伸手去解安全带

下车后，叶真走了两步，忽然蹲下身：“鞋带松了。”

其实没有松，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指尖抓住鞋带的时候，下午那些细节才像被人突然按了倒放键，一帧一帧地倒回来：

徐可换上的那条米色连衣裙，是她平时很少穿的颜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公司里的陆冰柔和许多，头发也卷过，松松落在肩头

她从卧室出来时，还在叶真面前转了一圈，问她：“好看吗？”

叶真当时看得有点出神

徐可还笑着戳了戳她额头，说她看傻了

而现在，这些细节忽然全都变了意思，那条裙子不是随便穿的，头发也不是随便卷的

她问她“好看吗”，也不一定只是问她

叶真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带被她绕错了一圈，她拆开，又重新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用力咽了一下，不够，又咽了一下

等到眼底那点要涌出来的热意慢慢退下去，叶真才把鞋带系好

她站起来，冲徐可笑了一下：“走吧。”

餐厅在一家商场顶层，灯光很暗，桌与桌之间隔着不算近的距离，说话声也都压得很低

男生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们走过来，立刻站起身，笑得很得体：“学妹好，我是刘胜。”

他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衬衫外面搭了件深色针织衫，看起来温和

徐可点头：“徐可。”她侧过身，又很自然地介绍：“这是叶真。”

叶真听见自己的名字，却没等到后面的身份，她笑了一下：“你好。”

刘胜也礼貌地看向她：“叶小姐你好。”

三个人坐下，刘胜把菜单递过来：“我看网上评价，这家的干式熟成牛排还不错。你们看看有没有忌口？”

徐可先把菜单放到叶真面前：“你想吃什么？”

叶真其实没什么胃口，随手点了一份套餐

点完菜，刘胜给她们倒水，动作很自然：“我姑姑和令堂以前是同事，退休以后关系也还不错。”他看向徐可，“她们之前说起你，我才知道我们还是校友。我本科和研究生都在北大读法律，比你大两届，所以刚才才叫你学妹。”

叶真低头喝水，杯壁上的水汽沾到指腹，有点凉

刘胜继续说：“现在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律所，主要做数字合规。客户里也有不少互联网公司，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和徐可学妹合作。”

他的目光大多落在徐可身上，带着明显的欣赏，却并不冒犯

叶真坐在旁边，一句句的听着

徐可也只是淡淡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不算热络

她每次答私人问题都很短，可刘胜把话题转到游戏的法律法规这些工作话题时，她又会多说几句

叶真听得懂一点，又听不全，她只好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切牛排，刀尖轻轻碰到盘子，发出很细的声响

徐可像是察觉到她沉默，偏头看过来：“怎么只切不吃？”

“吃着呢。”叶真叉起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你们聊的东西我都听不太懂。”她试图笑一下，“感觉好厉害。”

徐可看着她：“你也很厉害，大设计师。”

刘胜这才把注意力转向她：“叶小姐是做设计相关？”

“嗯，游戏原画。”

“那和徐可学妹工作也挺近。”

叶真点头：“算是吧。”

她想说，其实不太近，徐可的工作在更上游，在她仰头看的地方，而她只是笔一笔画那些会被改掉、推翻、重来的稿子

她低头继续切牛排

饭局快结束时，刘胜起身想去买单

徐可说：“我已经买过了。”

刘胜愣了一下，很快笑了：“那下次我请。”

徐可只淡淡笑了下，没有接这个“下次”

回到车上，徐可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以后，才问：“怎么样？”

叶真望着前方挡风玻璃，过了两秒才说：“还可以。”

徐可的声音听起来松了一点：“那就好。”她停顿了一下，“牛排确实还行。”

“我是说刘胜。”叶真手指抠了一下安全带边缘

车厢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是吗？”徐可声音很轻，却冷得叶真胸口一缩

叶真转头看她，刚才在餐厅里那点柔和被一点点收回去，又变成叶真熟悉的、属于陆冰的距离

叶真觉得有点委屈，明明是徐可说让她把关，明明刘胜条件确实不错，也看得出来喜欢她，明明徐可今天就是为了相亲，才穿那条裙子，卷头发

“学历、工作，都挺厉害的。”叶真望向窗外

徐可没有再接话

车窗外的灯光一段段往后退，映在玻璃上，也映出叶真沉默的侧脸

车停在叶真小区门口时，叶真听见徐可很轻地问：“你真这么觉得？”

“嗯。”叶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