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叶真低头摸着怀里的小花,刚刚那点没说完的话,也被这声门铃一起打断了
外卖是物业送上来的,两个大袋子,锅底、菜品和蘸料都有,徐可去开门,叶真便起身收拾餐桌,又去厨房拿碗筷
两个人一个摆菜,一个端锅,红油锅底很快在电磁锅里翻起来,热气一层层漫上来,把客厅里的光都熏得柔了一点
刚坐下,叶真没忍住把刚才那句话捡起来:“那也不该喝那么醉的。”听上去像抱怨
可她真正想说的是,你喝成那样很危险,如果我没有接到电话,如果我没去,那谁来接你?
这话太矫情,也太越界,叶真说不出口
徐可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热气挡住她半张脸:“你不是来接我了吗?”
叶真手指一顿,锅底忽然炸开一朵油花,溅在她手背上:“嘶——”
徐可立刻抽了张湿巾,拉过她的手看了看:“烫到了吗?”
“没事。”叶真想缩回去
徐可没松手,低头替她擦掉手背上的油点,动作很轻:“小心点,我的专属救星。”
叶真耳根一下热起来,她怀疑徐可是有读心术的,轻轻两句话就松懈自己紧绷的弦
人一松下来,饿意也跟着涌上来
叶真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吃东西,此刻火锅一开,香得她脑子都有点发空,埋头吃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胃里终于暖起来
手机又在桌上震起来,这一天,徐可的手机存在感实在太高
徐可看了一眼来电人,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她没有避开叶真,语气却明显敷衍
“吃饭呢。”
“外卖。”
“没空。”
听筒那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漏进叶真的耳朵里,徐可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脸色也沉下来:“烦不烦?”
她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没挂断,通话界面还亮着,听筒里还断断续续传来一点声音,徐可没有理睬
叶真不敢出声,只低头戳碗里的虾滑,红油在锅里翻涌,屋里一时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过了两分钟,徐可重新拿起手机,声音比刚才平了一点:“真有事,先挂了。”话音还没落,她已经按下了挂断
叶真抬眼看她
徐可把手机扣在桌上,随口解释:“我妈。”
“妈妈”两个字很轻,叶真的筷子停住
徐可夹了一片牛肉给她,想把刚才那点不快翻过去:“快吃,下午想干嘛?”
叶真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接到妈妈电话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和姥姥打电话一样,问她吃饭了吗,累不累,冷不冷?会不会一直重复同样的话,啰嗦得让人想挂断?
她从来没有接过妈妈的电话,连声音也没有听过
小时候姥姥不在家,叶真就会拿起客厅的座机,把听筒贴在耳边,假装那边是妈妈在温柔地叫她:“真真。”她再对着空空的电流声说:“妈妈我好想你,我有乖乖听姥姥话多吃青菜的。”
徐可见她的眼神空下来,声音也放软:“她让我晚上去个饭局,我不太想去。”
叶真回过神:“为什么?”
“她每次都这样。”徐可想解释,又像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只说,“很啰嗦。”
其实不只是啰嗦,徐可和母亲说不上亲近,很多时候,电话刚接起来,她就已经开始疲惫,母亲太强势,太习惯把话说成安排,聊到最后总是不欢而散
可这些话,她不太想在叶真面前说
叶真眼里的“妈妈”,是她永远碰不到的一块柔软东西,徐可不想当着她的面,说那块东西也会硌人
叶真低头咬了咬嘴唇
徐可看见了,刚想提醒她别咬,叶真已经抬起头:“去嘛。”
徐可一怔
叶真的声音很轻:“就当……替我听一次妈妈的话。”
她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去夹锅里的豆皮
徐可看着她,心里忽然软得不像话:“行啊。”
她拿起手机回了消息:“你想我去的话,就陪我一起去。”
叶真愣住:“我也去?合适吗?”
“合适。”徐可说得很自然,又夹了片牛肉到她碗里,“还有,别吃嘴唇了,这不有肉吗?”
吃完饭,两个人收拾好桌子,下午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
电影后半段叶真其实没怎么看进去,小花趴在她腿上,毛茸茸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她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差点睡着
快出门时,徐可换了衣服
直到上了车,快到餐厅的时候,叶真才后知后觉地问:“是什么饭局啊?”
徐可看着前方路况,语气很平常:“相亲。”
叶真猛地转头:“相亲?”
徐可像是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眼睛微微眯起来,带着一点捉弄人的笑意:“我妈中午电话就是说这个,不是你让我听话吗?”
叶真愣在原地,一句话也没接上
徐可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又偏头看她:“你帮我把把关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地笑着
可“把把关”三个字落到叶真耳朵里,却像掺了碎冰的水,顺着后颈一点点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