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灯光次第亮起，晚高峰的车流凝滞成河，车窗外的楼影被夕阳镀上橙色

叶真靠在座椅上，指尖轻敲着膝盖，那一串焦灼的节奏，泄露了她在暮色中的不安：“她是什么样的人呀？”叶真忽然问

“谁？你说李然吗？”徐可笑了笑，“很大方热情那种。”

“你会喜欢她的，她嘴上爱开玩笑，但心很软。”徐可伸手抚上叶真膝盖上做小动作的手，“别紧张。”

叶真转头去看她，玻璃里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夜色从车窗边缘渗进来

餐吧在二层，灯光低低的，李然早早坐在靠窗的位置里等待

看到徐可和叶真时，眉梢一挑笑意立刻上来，声音清亮：“阿可！等咗你好耐喇～”那句粤语发音轻快，带着惯性的尾音

叶真愣了一下，那声熟悉的语调像是一道暗纹，瞬间牵出她脑海里的一段旧影：上次游完泳后，她给徐可打电话过去，听筒里传来一个女生的笑声，“收线啦”——当时她心里一紧带着点酸味，如今对上声音，才知道那个人就是她

李然转头朝叶真一笑，发音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小真同学，第一次见，听说你好久了。”

叶真忙回以礼貌的笑，微微欠身：“姐姐好~。”

这声“姐姐”让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李然爽朗地笑：“还叫姐姐，真乖。”

徐可在一旁轻轻清了清嗓，替叶真拉开椅子，她动作不快，却不知为何有一点多余的力气，让椅脚在地上磨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吱呀”

她抬头时神色如常，但手已经自然地将菜单推到叶真面前，“想吃什么？”

李然将桌上的炸物拼盘推到中间：“饿了吧？先吃点。”

金黄的薯条在灯光下冒着热气，叶真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伸手拿了一根，香气一入口，她咀嚼时微微眯起眼的满足表情，被李然尽收眼底

“哎呀，真是一模一样。”李然笑出声来

叶真茫然抬头

“你吃东西的样子啊，”李然眨了眨眼，“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就是那张你在麦当劳的——”

“咳咳——！”徐可出声打断，她一边咳，一边拿水杯给三人倒水，动作快得不合常理

李然笑得更大声了：“哎呀，这也不能提？照片又不是什么秘密。”

徐可动作明显一顿：“你渴了吧？快多喝点水。”

“不渴不渴，”李然已经掏出手机，手指滑得飞快：“我就给她看一眼——喏，这张。”

屏幕上是麦当劳餐厅模糊的灯光，叶真嘴里鼓鼓的，手里举着薯饼，眼睛看向薯饼的眼神特别专注，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可爱

叶真下意识去看，又赶紧移开视线，脸颊一下就热了：“这...什么时候拍的？”

“几个月前吧，”李然托着腮想了想，“那天她给我发照片，我问她干嘛偷拍人，她还说‘可爱啊......’”

“李然，快喝水。”徐可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水面晃出一圈小波纹，眼睛里射出的飞刀令李然对着空气表演了一下无实物闪躲

“哎呀行行行。”李然依然笑着拿起水杯，“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自己拍的照片还不让我夸？”

她把手机递给叶真：“给，你自己看看，拍挺好。”

叶真接过，记忆一下就锁定到她第一次在徐可家过夜的次日早晨，她们一起去了附近的麦当劳餐厅

那是一个她以为无人注意的瞬间，却被徐可捕捉到了，照片里的自己透着傻气，可光线柔得像是为她特意布置

“当时拍得不好，太糊了。”徐可低声嘀咕，伸手去叶真掌心，迅速给手机按了息屏，“就没给你发过。”

叶真看着掌心黑屏的手机，笑意藏不住了从嘴角一点一点漫出来。怕被看见，又把头埋的低低的

桌下，她用小指轻轻勾住了徐可的，又很快松开

徐可的手指被带了一下，下意识偏头去看叶真，目光在她垂下去的睫毛上停了停

“喂喂喂！”李然把手里的水杯放下，“阿可，我后天就走了，你忍心现在让我当灯泡吗？”

“后天？”徐可疑惑地看向李然，“不是下周才走吗？”

李然“咦”了一声，摊开手指比了个无奈的姿势：“临时改票了，那边拉了个新业务线，投资人周五就要看初版demo，我再拖不动了。”

服务员推车过来，“几位的菜到了。”铁板一声“滋”，菜香压住了话头，李然和徐可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工作

叶真低头喝了一口饮料。舌尖触到那点微苦的甜味时，她其实立刻尝出来了——有酒

很淡，不明显，藏在果香和气泡里，像一点不该出现的热意

她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停，按理说，她应该立刻说出来，她一点都不能喝酒

可她没有，她只是垂下眼，又很慢地喝了一口

李然说到一半，忽然看过来：“小真，怎么脸红了？”

叶真一怔，才像被抓住一样抬起头。

徐可也看向她，目光很快落到她手里的杯子上：“怎么了？”

叶真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有点轻：“这个好像……有酒味。”

徐可把杯子接过去，她抬手按下呼叫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