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雨在后半夜停了,空气里的湿冷却一点没散
第二天早上,叶真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到店里,天还没完全亮,她眼睛有些肿
店里还带着一夜没散尽的凉气,叶真把灯一盏盏打开,暖黄色的光顺着木质桌面漫开
她像往常一样先去烧水,又拿了抹布擦台面
从早上开始,后颈那块肌肉就像被灌了铅,她揉了两下,没在意
擦完台面之后低头改黑板上的手写菜单,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刺刺的痛,她又揉了揉,继续写
林愈推门进来的时候,叶真正踩着脚凳够架子最上层的豆罐,手伸到一半,脖子忽然像被人拧了一下,一股尖锐的麻从后颈蹿到右手的指尖,她“嘶“了一声,手指一松,豆罐歪了,她赶紧去扶
"小心——"林愈快步走过来,一只手托住罐子,一只手扶着叶真的胳膊,"你怎么了?"
"没事,"叶真慢慢从脚凳上下来,扶着台面站着,"脖子有点僵。"
"颈椎又难受了?"林愈看着她皱起眉头,"你最近是不是熬夜画画了?"
"没有。"叶真手扶着颈后,"昨晚没睡好而已。"她微微仰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林愈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上午过得很慢,客人不多,叶真在吧台后面做咖啡、洗杯子、擦机器,每一次低头的时候,后颈的酸胀就会重一点,她不时抬手揉一下,或者把头往左边偏一偏,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难受的角度
午后,有一桌客人点了手冲,叶真站在台面前注水的时候,手腕忽然一阵发麻,壶嘴偏了,热水洒在了台面上
"你脸色很差。"林愈从旁边伸手把壶接过去,压低声音,"你看看你的手。"
叶真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把手攥起来,又松开,攥起来,又松开
"下午你歇着吧,后面我来。"林愈说
"不用——"
叶真转身想去拿抹布擦台面上的水,脚刚迈出去,眼前忽然像被人调暗了亮度,整个人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台面边缘,胃里翻上来一股恶心
"叶真!"林愈扔下手里的壶,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叶真弯着腰,额头几乎贴到了台面上,她闭着眼睛,嘴唇没什么血色,"我没事……"她说,声音虚得连自己都听不见,"就是有点晕。"
"你这样还叫没事?走,现在就去医院。"
叶真想说不用,嘴张开了,又一阵眩晕涌上来,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林愈掏出手机叫了车,把店门的牌子翻成"暂停营业",搀着叶真走了出去
挂号,排队,分诊,拍片
叶真脖子上套着护士临时固定的医用颈托,坐在轮椅上被林愈推着做完了一项又一项检查,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搬来搬去的行李
医生把片子夹在灯板上看了一会儿,又翻了翻报告:"急性颈椎病发作,压迫到椎动脉了。"他转头看了叶真一眼,"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医生摘下眼镜:"二十四岁这个程度有点严重了。问题倒不算大,不用手术,先输液缓解痉挛,办个住院,做几天理疗牵引。"
叶真靠在轮椅背上:"住院?不用吧,开点药就——"
"住。"林愈替她回答了,语气不容商量
叶真看了她一眼,没力气再争
办完住院手续,叶真被安排在一个五人间的中间床位
林愈帮她把东西放好,又下楼买了水和一些日用品:"你先躺着,"林愈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我回去把店关了,该收的东西收一下,就过来。"
"不用再来了,"叶真靠在床头,声音有气无力,"又不是什么大病,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别逞强了。"林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事打我电话。"
门关上了,但病房里并不安静,旁边两张床的病人在公放着刷抖音,另外一张的家属来探望,大家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叶真闭上眼睛,后颈还是胀痛的,但躺下来之后比站着好多了
她听着隔壁床的手机和嘘寒问暖的对话混在一起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想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尿意憋醒了
她慢慢坐起来,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确认不晕了,才慢慢走去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有个护士叫住了她:"你是三号床的叶真是吗?"
"是。"
"你的床位调整了,跟我来。"
叶真愣了一下:"什么?我没有申请调——"
"家属帮你办的。"护士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叶真只能跟在后面
护士在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双人病房,比刚才的五人间大了一圈
靠窗的那张床已经铺好了,被子是新换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和一根吸管,手机充电线插在枕头旁边的插座上,她的包被放在椅子上,拉链拉好了,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扶手上
所有的东西都被安排妥当了
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正在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小
叶真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被安排好的细节,胸口有什么东西慢慢收紧了——她认得这种安排
只有一个人会把充电线放在枕头够得到的位置,把水杯配上吸管,把外套叠成那个样子
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家属刚出去了,好像去买——"
"她不是我家属。"叶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