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正好。”叶真的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转过身,将手里的抹布随手扔在吧台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那就过来帮忙。”
徐可愣了一下,眼底那点紧绷松了一些,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好。”
她把行李箱推到门边,外套搭到椅背上,低头摘了手表
叶真看着她的动作:“不用这么隆重。”
“第一次给叶老板打工,态度要端正。”徐可把袖口往上挽,“要我做什么?”
“挂画。” 叶真指了指靠墙纸箱里两幅装裱好的水彩,“我刚才试了一下,一个人有点看不太准位置。”
徐可走过去,弯腰拿起其中一幅尺寸稍大的雨后街景水彩,走到靠窗的那面大白墙前,转过头问叶真:“挂哪?正中间吗?”
“往左一点。”叶真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再高五公分……不对,稍微低一点。”
徐可举着画框,耐心地随着叶真的指令上下左右微调,叶真说怎么挪,她就怎么挪
但不管怎么移,叶真的眉头都微微蹙着
“是不是这幅画的尺寸和墙面比例不搭?”徐可保持着举画的姿势问了一句
“不是画的问题。” 叶真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徐可身侧,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画框,落在了头顶的轨道灯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感觉是灯光不对。”
“你先放一下。”叶真说着,已经从旁边拉过来一把高脚凳,放到了轨道灯的正下方,她踩着凳子站了上去
徐可依言将画框轻轻靠在墙边,见她踩上凳子,急忙上前扶住凳子的两侧:“小心点。”
“知道。”叶真踮起脚,伸长了手臂去够头顶的轨道灯
徐可站在凳子下面,双手还扶着椅子,微微仰着头
视线里,叶真身上那件沾了白漆的旧卫衣因为她向上伸展的动作,下摆往上缩了一截
卫衣宽大的下摆随着叶真的动作晃动,露出了一小截纤细腰线
徐可的视线停得很短,很快就移开,怕再多一秒就会被叶真发现
她低下头,又看见叶真的裤脚因为踮脚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细细一段脚踝,皮肤被店里的暖光照得很白
“你没穿秋裤?”
“哪有那么冷。”叶真正在调整灯头角度的手指顿了一下,低头看她,“你仰头看半天,就看这个?”
她手上用了一点力,将灯轨的角度往下压了压,让那束暖黄色的光正好打在墙面偏左的位置,“现在呢?”叶真问
徐可顺着光束的方向看过去,光晕落在刚才预留的位置的更上方,“感觉不一样了。”
叶真扶着徐可的肩膀,借力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徐可把那幅画重新扶起来,贴到光束落下的位置
灯光没有直直砸在画面上,只擦过画框上沿,画里刚才被灯光压平的雨色忽然浮了出来
叶真往后退了半步,打量了两秒:“就这儿吧。”
徐可从旁边的工具盒里拿过无痕钉和锤子,找准位置敲了进去,“咔哒”一声,画框稳稳地贴在了墙上
剩下的几幅小画,还有纸箱里一些零碎的摆件,都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被两人默契地归置妥当
小舟送来的那块“南城推荐空间”木牌,被徐可按照叶真的意思挂在风铃旁边,连玻璃门也被徐可顺手擦得透亮,地上的废纸箱被踩平堆到了门外
外卖是叶真刚才随手点的街坊炒菜,送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
叶真把靠窗那张桌子简单擦出来,纸箱和胶带都推到一边,就坐在那里吃晚饭
空气里有一点木头、胶带和雨后的潮气,外卖的热气冒上来,把那些味道都压下去了一点
叶真拆开筷子,递给徐可一双
徐可接过:“谢谢叶老板。”
叶真看她一眼:“试用期员工不用这么客气。”
徐可低头笑了下:“那试用期包住吗?”
叶真拆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徐可
徐可也看着她,眼底有一点笑意,语气却又不像完全在开玩笑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街灯映在玻璃上,门边那个行李箱安静地立着
叶真低头夹了一口菜:“我这里小本生意,试用期只管饭。”
徐可点点头:“那我晚上在这里打地铺好了。”她认真看了一圈店里,“靠窗那边,纸箱铺一铺应该可以。”
叶真筷子停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店里不行。”
“为什么?”
“刚刷完漆,不知道睡一晚会不会甲醛中毒。”叶真说,“我不想明天一开门,就从店里扫出一个你。”
徐可笑了一下:“那怎么办?”
“算了。”叶真深吸了一口气,她避开徐可的视线,“今晚包住,但是住宿条件很差。”
“怎么差了?”
“沙发很窄。”过了几秒,叶真又补充一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试用期员工不挑的。”
叶真低头扒饭,没再接她的话
吃完饭,叶真把桌面收拾干净,锁了店门,雨已经停透了,街面还湿着
徐可拖着行李箱跟在她身侧,走了一段,她才发现方向不太对:“不是回......”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那边?”
叶真知道她说的是哪里,只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水痕:“现在不住那边了,租了个地方,离店近。”
“嗯。”徐可没有再问
叶真租的房子在隔了两条街的小区里,不大,楼道里有一点潮气,声控灯反应很慢,叶真跺了一下脚,灯才一层一层亮起来
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很安静
正对着的窗台上有一盆栀子花,没有开花,叶子却养得很好,深绿,厚亮,像刚浇过水
徐可的视线停在那里:“这是姥姥的栀子花?”
叶真把钥匙丢进小碗里,嗯了一声,“那边不太想住了。”她停了停,又说,“但这个想带着。”
徐可看着那盆花:“养得很好。”
叶真低头换鞋,声音轻了一点:“养死了她会骂我。”
徐可笑了下,没有再说什么
“你去洗澡吧。”叶真转过身看她,“淋了雨,还一身的灰。”
徐可蹲下来开箱子,拉链拉开,里面叠着的只有西装、真丝衬衫和几套开会穿的正式内搭
叶真走过去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叶真手里拿了一套灰色的长袖睡衣,放在那张旧沙发上:“洗干净的,可能有点小。”
徐可看着那套属于叶真的衣服:“好。”
徐可洗完出来的时候,浴室门口先漫出一点热气,叶真正站在窗边看那盆栀子花,听见动静回头,视线落到徐可身上
那件灰色长袖睡衣是叶真很早以前买的,原本是常规版型,穿在徐可身上却硬生生缩了一圈水
袖口只到手腕上方,裤腿成了九分裤,更要命的是衣摆,徐可刚才擦头发时抬了一下手,那截衣摆就顺着动作往上滑,露出了一截腰线
叶真没忍住,笑了一声
徐可抬眼看她:“很奇怪?”
“不是奇怪。”叶真嘴角还弯着,“是很不合身。”她看着徐可,视线却不知怎么停了一下
徐可平时总把自己收拾得太妥帖,连沉默都有一种熨平过的冷静,可现在她站在叶真的房间里,穿着叶真的旧衣服,衣摆短,裤子短,整个人被这件不合身的衣服弄得有点狼狈
但她看叶真的眼神一点也不狼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叶真的耳朵有点热,先偏开了视线,低头去拿旁边的毛巾:“没有更大的了。”她说,“我去洗。”
她很快进了浴室,门关上的时候,她才轻轻呼了一口气
叶真洗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换了一身浅色睡衣,毛巾搭在肩上,发尾滴下来的水把领口洇深了一小块
她没有看徐可,径直走到电视柜旁开始吹头发
风声很快填满了客厅
徐可坐在沙发边,视线落在她身上,叶真的头发比以前长了。
以前她总嫌头发贴着脖子不舒服,长度一过肩就会去剪,现在却长到了肩下,湿的时候更明显,黑发贴在睡衣领口和后颈上,显得人比白天柔软很多
叶真吹得很随便,热风从头顶扫过去,又偏到一边,前面的头发只被吹得半干就关掉了开关
后面的发尾却还是湿着,贴在颈侧
徐可见她要放下吹风机,开口:“后面没吹干呢。”
叶真没回头:“差不多,累了,不想吹了。”
徐可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我帮你。”
叶真回头看她,像是想说不用,最后还是把吹风机递过去
“嗡——” 吹风机重新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