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宋穆因快速地说,但父母打孩子,打在孩子身上疼在自己心上。哪有父母不爱小孩,只不过,只不过有时候方式不太对……有火吗?
他借男人的打火机点燃了烟,深深吸入一口,又吐出去。
两人没有再攀谈,只有各自的烟雾流进风中。
“宋穆因。要走了。”是沈助理的声音。
宋穆因的烟刚抽了没两口,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里闪过一瞬间极度陌生的情绪。是不想走吗?他似乎想和这个父亲再聊一会儿,或者是单纯地抽完这根烟。
不,也许只是这里的夜风太凉爽了。一定是这样。
“哦,把你的衣服带上,别忘了。回头着凉。”男人把搭在栏杆上的西装外套递给宋穆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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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宴会已经结束了。沈助理直接带着宋穆因来到了停车场。人们正如颜色艳丽的甲壳虫一般钻入属于自己的小轿车里。来的时候专有司机开车,boss坐后排,宋穆因坐前排。此刻他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就要坐进去,却发现boss正坐在这里。
“会开车吧?”叶楼问。
其他随行人员的车在前面,出了大门,往右拐去。
“这里,左拐。”叶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车辆左行,越开越偏僻,到最后,几乎没有路灯了,只有两柱车灯照亮前方。宋穆因没有问要去哪,只照着叶楼的指示朝左或者朝右变道。
宋穆因的余光一直不由自主地注意着叶楼的状态。经历了大半天的应酬,他累了吗?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疲态,坐在副驾驶的样子就和平时任何时候一样,严肃、冷静、目视前方,连向后梳起的头发都一点都没有乱。
窗外沉在夜里的景色不断后退,安静的车厢里,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沉默,开了大约十来二十分钟,最后停在马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下车吧。”叶楼说。
这里是三区的边界,后方不远处是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某种厂房,往前看,只有一截延伸的路,还有路边的粗石滩,一轮暗淡的下弦月让石滩上的小树丛显出轮廓。宋穆因闻到了海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越过小树丛,皮鞋踩在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面前是一片海湾,两侧被防波堤围起来,海面黑沉沉的,几乎没有波动。
宋穆因心里冒出一丝疑问,他不知道boss带他来这里做什么。但如往常一样,他忽视了这种疑问。
“以前这里有很多人来。”叶楼说。
“以前?”
“三十几年前,很多人来,来看这里的夜光藻。”
两人面对一片漆黑的海面,下弦月的光芒没有抵达这里。
“嗯……夜光。我猜它们死光了。”宋穆因说。
“海水处理厂建起来以后。人们就把这里当成了工业区的一部分,以为没什么好看的。”
叶楼捡起一只小石头,打向水面,石头在水面上飞快的掠过,每一次和水触碰都溅出一圈莹蓝色的光芒。蓝光亮了七八次,石头才没入水中。
“哇……”宋穆因愣了,“这就是夜光藻?”
“甲藻门。它们很脆弱。喜欢温暖的水,水流也不能太急,出了这个海湾,就会死。”
“冬天怎么办?乌游市的冬天这么冷。”
冬天?叶楼一向流畅的话语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休止符。它们没有冬天。他说。
宋穆因把鞋袜脱了,扔在石滩上,他挽起裤脚,踩进水里,蓝光在他脚踝处闪了闪。水是温的。这么说也许不太合适,它的确是冷的,但包裹皮肤的感觉,却比他曾碰过的海水要温和得多。他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溅起层层蓝光,踢一脚水,水滴落入海面,无数蓝光层层叠叠地涌出来,短暂地亮起,又迅速熄灭。
真神奇。宋穆因想。
红光从他指尖飞出去,在他身边跳动,砸入水里,又飞起来。红的、蓝的、红的、蓝的,光芒交替闪烁。
“我也会打水漂!”他得意洋洋地说着,回过头,看见叶楼还远远地站在岸边。
“boss,要过来看看吗?”宋穆因问。
“我不能下去。”叶楼回答。
“真是可惜。”宋穆因说,“我刚才在水上画了个图案。”
他弯下腰去搅动水面,这外套穿在外面,实在有点热了,他想着,随后在一片蓝光的水声中听到叶楼喊他过去。
过来。叶楼用往常一样命令的语气唤他。
他从水里离开了,踩上石滩,西装裤脚湿了一截。他来到叶楼面前,在暗淡的月光里,捕捉到叶楼的一个眼神。
宋穆因脱掉了外套,衣服落在地面上,黑色的一团轮廓。他解开衬衣的扣子,解了四颗。叶楼伸出手,那只手进入他的胸腔,红光轻闪又消失。宋穆因抖了一下。叶楼的手在那里停留了两秒。
“赤火给我看了。”叶楼说,“画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图案,不太好看。”
“你恢复的速度更快了。”他又说。
是。宋穆因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