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晨,包抄它。”宋穆因说。话音刚落,人已经飞上了屋檐,在招牌上一点,几秒的功夫,已经到了那大鸟跟前。大鸟张开翅膀,作出威胁的姿态,这时,凌晨已经蹿到了他后面,两人齐齐作势要往中间去。
“不要踩我家灯牌啊!”老板大叫。
凌晨脚下一顿,鹈鹕翅膀一扇,飞走了,那粗糙的大脚蹼啪地狠狠扇了他一下。
哎哟。谢夕寒急得要死,拎着桶,朝鹈鹕的方向紧追而去。凌晨和宋穆因一前一后,如夜行猫一般跳跃在斜坡状的屋顶上,红光飞出去好几次,那大鸟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总是一闪身就躲过了。
谢夕寒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一边仰着头观察战况,一边把桶当鼓一样拍得啪啪作响,拍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做无用功,鹈鹕听了这声音只会越飞越远。
沉下心来,谢夕寒,要把秘密武器留到关键时刻使用!
这会儿大鸟已经飞到了码头另一侧,落在一只路牌上。那路牌是码头某家店的标识,上面还写着三个大字“抓住我”,下书四个小字“海鲜餐厅”。大概是老板觉得自己颇为幽默,想显示海鲜都是当天抓获,他一定不会知道这个奇思妙想会气得几个无辜路人肺疼。
赤火的光飞过去,大鸟随即腾身而起,优雅地落上一旁停泊的渔船,身边还有几只嘎嘎乱叫的海鸟,跟拉拉队似的。宋穆因轻落在鹈鹕刚飞走的那只路牌上,跟那黑豆眼大眼瞪小眼。
“它根本不怕咱们啊。”谢夕寒刚跑了一阵,现在正在气喘吁吁,边喘边说话,“码头……码头上人多,天天给它好吃好喝的……它根本不怕人……”
“得从几个方向靠近,让它感觉到威胁。”凌晨落在谢夕寒身边,“咱们随机应变,先把它赶到一个地方,前面虚晃一枪,后面再来个人吓它。”
“制鸟宝器在你手上。谢夕寒,不要让我们的努力白费。”宋穆因严肃地嘱咐。
鹈鹕又飞起来了。
大鸟落在另一艘渔船上。宋穆因刚纵身一跃,一阵大浪打得渔船乱晃,他差点掉进海里。
大鸟落在店家招牌上。凌晨从屋檐抄过去,鹈鹕已经飞走了,只留下一坨半液体半固体的白色礼物。
大鸟飞进一家餐厅。红光追随而至,两人闪身进去,谢夕寒只听到人们的惊呼声,随即一阵乒呤乓啷的声音,最后是凌晨道歉的声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大鸟又飞出来了,紧随而后的是宋穆因和凌晨,最后是店老板模样的人。他挥舞着一只铲子在后面驱赶两人一鸟。
这是什么修行千年的鹈鹕。谢夕寒绝望地想。
终于,鹈鹕大概也是累了,停在一只路灯上。Thanatos小队在路灯对面的屋顶,一个左,一个右,两人对了个眼神。就在鹈鹕慢吞吞梳理羽毛的时候,宋穆因甩出刀刃,一刀红光飞旋过去,围绕着大鸟旋转。鹈鹕立刻往外跳了一步,左右旋转身子,大脑袋追随红光,警惕地转来转去。
就在此刻,宋穆因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它面前,它正要躲,身后又闪现了一个人影,正是宋穆因默契的搭档,凌晨!
鹈鹕登时扑闪翅膀,准备原地起飞,脚掌擦过那不怀好意的人类的手掌,就要脱逃之际,哐的一声——
一只红色的东西打到了它肚子上。鹈鹕顿时受惊了,啊啊大叫,试图威胁敌人,就这么个功夫,喉咙里的布兜从那只恐怖的大嘴里掀了出来,直直地落下。
“哎哟!好重!”谢夕寒险而又险地接住了那只兜,身子被带得一倾,差点扑倒在地。塑料桶掉在地上,滚了滚,被一只脚止住了。
鹈鹕不满地飞走了。
凌晨落地,接过布兜。“配合完美。”他说,“那个桶到得时机刚好。”
“嗯……直觉而已。”谢夕寒说,“内心的声音。”
宋穆因把桶捡起来,愁眉苦脸。“我都要饿死了……真没劲儿了。”
凌晨:“击个掌?”
三人六手,两两击掌。这一回,人类的智慧险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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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半天,饭还没吃。
三人饥肠辘辘地来到码头中央的一家小馆子。
铺子门脸很窄,门口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写着“老码头”三个字。推开门,一阵暖意迎来。灯光昏黄,里面坐得满满当当。几人坐下,都饿得头晕眼花。
一个穿花毛衣的女人从后厨出来,脸上通红,连胳膊都晒得黢黑。她一看到凌晨和宋穆因就热情地打招呼,嗓门又响又高:“嘿哟,看看这是谁来了?”说着转身就从冰柜里掏了四瓶啤酒。
她一手用五指紧紧钳住四只啤酒的脖子,另一手抓起裤带上挂着的起子,几步路的功夫,擦擦擦擦四声,接着叮当瓶盖落地的声音,最后是吨吨吨三声玻璃底儿撞上桌面的声音。
“这是花老板。”凌晨介绍,“这是我朋友,谢夕寒。”
“哈哈还有新朋友?”花老板举着一瓶啤酒朝三人示意,晶莹的白沫儿从口儿上冒出来,流到她手上,“走一个哇!”
四人碰杯。叮叮的脆响。
宋穆因:“花老板,又没擦防晒?”
“防晒用完了,我没来得及买呢!”花老板搬出这个老掉牙的借口,“而且现在是冬天啊。我戴帽儿了啊,晒得很明显吗?”
宋穆因无语:“你在成天船上晒着,冬天夏天有区别么?老花这刚走几年啊。皮肤癌!要提醒你多少次!”
谢夕寒忍不住瞟了花老板一眼,心想宋穆因说话也太得罪人了。
花老板却没被冒犯,嘴里应着:“我爸年纪大了啊,我俩能一样吗……哎好好好,忙完就去买,忙完就去。”说完又吨吨两口啤酒,
宋穆因摇摇头,朝凌晨使了个眼色。凌晨从布袋里掏出那瓶沉甸甸的东西,递过去。
花老板一看:“哎哎…这、啧,这怎么好意思!”
凌晨递过去的正是一桶超大容量XL防晒霜。用桶来形容,因为它是1.5L装的。就算是每两个小时补一次防晒——花老板绝对做不到——也足够用上好几个月了。
见花老板连连摆手,凌晨说:“花老板,我必须得告诉你,这个防晒霜,你现在能见到它,真的很不容易……你不知道有多么不容易。是吧穆因,是吧夕寒。”
被提名的两人均痛心地点点头。
花老板挠挠脑袋,嘴里哎哎哎地接了,一边道谢一边把防晒霜拿手拐子搂着,随后拎着啤酒跟几人又碰了杯:“我先干了啊。”
吨吨吨地喝完,她擦擦嘴,宣布,今天她请客!
有客人把花老板叫走了,她走前还示意,几人不用点了,她来配菜。三人饿得是没力气再多说话,瞧着同伴蔫巴巴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大概也这满脸菜色。
还好没多久就上菜了。
蒜爆小章鱼,盐烤青口贝,鱼骨豆腐汤,烤沙丁鱼,蛤蜊汤海藻粉。一道接着一道,谢夕寒先吸溜了一碗粉,慢慢咀嚼着,胃里暖意上来,头脑都发懵了。
他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海鲜。这是正儿八经的新鲜海鲜,早上还在海里游泳,晚上就上桌了。看着平平无奇的家常做法,因为食材的鲜美,好吃得要吞掉舌头。
宋穆因难得话不多,全身心投入在吃食上了,吃到最后,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我们尽量快点吧。再过两个小时这个区开始限电了。花老板这一大摊子还得收蛮久的。”凌晨说。
宋穆因大大咧咧:“让她刷我手环呗。我有配额。”
凌晨颇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穆因。”
宋穆因摇摇头,朝凌晨使了个眼色。“哎,行行行好好好。”他开始飞速扫荡食物。
宋穆因以一人之力将所有餐盘扫荡一空。花老板抽空过来拦住想偷偷付账的凌晨,又将三人送至门口:“下次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留条好鱼!”
头上灯光晃晃悠悠,一群海鸟还在水面上打转。
几人走出一段,谢夕寒回头望去,花老板还在原地。见谢夕寒回头,花老板对他挥挥手。谢夕寒也对她挥挥手。
谢夕寒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这是好好生活的感觉吗?
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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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温泉山庄的前一天,谢夕寒接到了苏洄云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背景里还有嘈杂的人声。
她喜气洋洋地宣布:“我打算做探店博主了!先在正取材呢。”
谢夕寒笑了:“这么突然?”
“人生苦短嘛。”她语气轻快,“留你在【公司】受苦受难真不好意思,但我要先去享受人生了。你最近怎么样?”
谢夕寒说挺好的,还提起明天要去温泉山庄玩几天。
“温泉山庄?”苏洄云来了兴致,“不会是北青山上新开的那个吧?我也想去。正好拍点素材。你介意我一起吗?”
“对,就是那个。我当然不介意…”
“那就行。”她笑了一声,“那明天中午直接在那见。”
电话被挂断了。
谢夕寒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忘了说她看不顺眼的宋穆因和凌晨也会去。
他正准备拨回去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进。”
吱呀——
“谢夕寒。”宋穆因靠在门框上,笑得很灿烂,“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之后的饭你都包了?”
“……是。”
“我饿了。”理直气壮的口吻。
等谢夕寒进了厨房,要给苏洄云打电话的事情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