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夕寒一骨碌爬起来,盘腿坐着,这过程中差点摔下床。宋穆因觉得很好笑,看着他,想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明天!”谢夕寒伸出一根手指,很凶猛地指着宋穆因,“明……明天去打雪仗!之前,之前你拿雪弄我来着……我要报……报仇!”
哦。宋穆因想起来了,是之前带着他去找凌晨那会儿。他拿一捧雪塞进谢夕寒衣服里了。哈哈,捉弄这家伙真有意思。想着,他忍不住笑了两声。
“行啊。你别后悔就行。”他说。
“你……你才别后悔!”谢夕寒说着,又倒到床上去了,嘴里的话都糊成一团了。
“赶紧睡吧你。”宋穆因觉得好笑,“你这德行,明天能站稳吗?”
没人回答他。谢夕寒似乎已经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宋穆因觉得有点无语,眼见这人还浮在被子上呢,就过去把被子从他身下抽出来,给他裹起来,裹成了一个球,还顺便打了个结,把人死死拴里边儿了。他想到第二天,谢夕寒起床的时候会跟个球一样滚到床下,就又想笑了。
做完这些,他关了灯,准备离开。
“晚安。”在黑暗中,他轻声说,然后把门关上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白另正在洗漱呢,满嘴牙膏泡沫,他看了眼镜子,忽然愣住了。
项链不见了。
他心里猛地一沉,一边回忆一边转身翻找。在温泉外的火堆旁,金属被烤得太烫了,他应该是取下来,放进了浴袍的贴身口袋里。
可浴袍里什么都没有。他又仔细翻了一遍行李,没有。
白另披上外套下楼,回酒吧,去温泉区。一个池子一个池子地找。此刻人声消散,只剩下冷石与水声。
没有。
他问了工作人员。对方客气地摇头:“没有看到,先生。现在天太黑了,恐怕看不清楚。等明天早上九点开放之前我们会再清一次场。到时候您可以再来问问。或者,您的房间号是多少?如果找到的话,我们的礼宾部会打电话给您。”
他留下了房号,转身去后花园里,点起了一只烟。
下雪了。
雪落得很轻,细小的雪粒停在他的眼皮上,一丁点冰凉,又消失了。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潮汐以前所未有的汹涌气势淹没了他。
有一瞬间他想,要不就算了吧。丢了,就丢了吧。
第二天清晨。白另醒得很早。
窗外还蒙着一层灰白色的光,雪后的清晨,山间安静如画。他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下意识伸手去摸胸口。指尖落空。
时钟显示现在刚七点半。酒店是温泉区营业的时间。
白另没有什么睡意了。他换上衣服坐在榻榻米上,遥望窗外的云雾飘摇。
八点二十。白另下楼。
温泉区的入口还没开放。他坐在入口旁的长椅上,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点点挪动。
八点四十五。
有工作人员从赶来上班,白另跟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对方很客气地点头,说我们已经有人在清场,请稍后。
九点整,清场结束。
工作人员带着歉意回来,说暂时什么都没找到。
白另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苏洄云背着相机下楼之前,先去敲了谢夕寒的门。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约好九点一起吃早饭。
敲了三四下。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贴近门听了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喝太多睡死了?”她小声嘀咕。
想了想,她转身去走廊的另一头敲白另的门。
同样没有回应。
走廊里空荡荡的,窗外的光线已经亮起来,显得这里更安静了。
她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要不要再去敲宋穆因和凌晨的房间,最后却没有这么做,背着相机,一个人下楼去餐厅。
苏洄云不知道,就算她去敲宋穆因和凌晨的门,也不会有人开门。因为这两个人已经不在山庄里了。
————
天还没亮的时候,宋穆因的通讯器发出一阵警报声。
这是昨天叶楼交代过的事情,他早有准备,于是在睁开眼的瞬间就清醒了。
接通通讯器,他听了一会儿,只应了一声:“好。”
挂断之后,他坐起身,揉了下眉心,之后敲开了隔壁的门。
凌晨开门,头发披散着,头顶翘了两根杂毛起来。他的眼睛还困顿地眯着,但在看到宋穆因的通讯器时,他的神色立刻收紧了。
“走?”凌晨问。
“走。”宋穆因点头,“现在。”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此刻是5:45。
宋穆因和凌晨出了大堂,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车。车的挡风玻璃和车窗全贴着深色涂层,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一丝动静,像影子一般悄声无息。
二人上车,车门合上的瞬间,自动落锁。
这辆车,没有方向盘。
原本方向盘所在的位置,是一块中间凹下一块的黑色金属装置,像某种尚未完成的结构,边缘冷硬,表面没有任何接口。
宋穆因把红色的薄刃放在缺口上。
金属仿佛活了过来。黑色表面如流体般缓慢上涌、延展,与刀刃的形态一点点贴合,包裹、固定,最终形成了一只完整的方向盘轮廓。赤红的圆盘被稳稳嵌入其中,像心脏被安置进胸腔。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毫无情绪起伏的语音:
“欢迎回来,Thanatos小队。”
挡风玻璃变暗,深色迅速蔓延,外界的光被彻底隔绝。几秒之内,车内像被封进了一个密闭的黑匣子,只有车内的氛围光微微地亮着。
凌晨皱了下眉。
“我们不是回【公司】大楼,”他说,“这是去哪。”
宋穆因抱起手臂,靠回座椅里,语气懒散:“坐着吧,反正待会儿就知道了。”
车并没有立刻启动。等到时间跳到5:55的时候,车身传来轻响,开始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