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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另裹着浴袍。刚从温泉池里出来,冷风一刮简直要刮进骨头里。篝火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他找了个空位坐下,取了一支铁签串上棉花糖。
胸口的两枚戒指被火光烤得发烫,他把项链取下来塞进口袋。
他有时候会觉得这种重量让人安心,有时候又恨不得把它们扯下来扔掉。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反复确认,它们还在。
秦素不在以后,他还在等待【公司】给他分配新的搭档。每次点进终端里,看见小队里自己名字旁边的空位,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往他胸口踩了下去。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他觉得自己同时在爆炸和坍塌。
是什么踩了他呢?他不知道。可能是一头走投无路的大象。
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会开心一点。但人不会总是和朋友在一起。
每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感觉有潮汐将他吞没。也许有时候他是享受的,他宁愿它将他包围、溺毙。更多的时候,当他意识到潮汐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而渐息,反而越加凶猛的时候,他想挣扎。
“你的棉花糖要烧起来了。”有人提醒他。
白另回过神来。果真,在他发呆的时候,铁签末端的那朵白色燃起了一小撮火焰。他赶紧把棉花糖从火苗上抽出来甩了甩。
啪的一声。火熄了。棉花糖掉在了地上,瘫软成一滩半融化的糖浆。
“噗。”身边的人笑出了声,把手里烤好的棉花糖递过去,“你吃我这个吧。”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锐利的眉毛和深刻的骨骼走向,搭配那双柔和的眼睛,组成一种奇怪又和谐的亲和力。
白另没有注意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坐到旁边的,这对他而言不同寻常。他暗叹自己最近太不在状态,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了。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再烤一个就是。”他回答。
那人也没有坚持,把棉花糖摘下来自己吃了。那只棉花糖烤得刚好,微焦的酥皮,绵软的糖心。
白另想着要烤一个一样完美的。他聚精会神,取了一只新的串上铁签,上火,匀速翻面。
软绵的表皮泛起一点褐色。
再翻面。
褐色加深,散发出焦糖的香气。
差不多了。
白另手腕一翻。
铁签尽头再次燃起一撮火苗。
白另:“……”
火苗熄灭以后,原本白净的一小朵已经变得炭黑,正因为高温变形而如同一坨史莱姆一样随着地心引力,缓慢拉长、垂落。
白另盯着这玩意看了半天,犹豫要不要将就吃掉。
这时,一只烤得完美的棉花糖递到了面前。
“你那只烤太过了,会糊嘴。”那人说。
这次白另接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那人又开始烤另外一只棉花糖,“你是【公司】的人吗?”
对方的语气不冒犯,甚至算得上随意。
白另正要把棉花糖塞进嘴里,闻言睫毛动了动,神色不变,只是停下手上的动作:“为什么这么说?”
对方似乎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抬手示意:“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有个老朋友,也在【公司】工作。我俩很久没见了。”
“刚才看到你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他,所以才随口一问。怎么说呢,感觉在那儿工作的人都有种…特别的气质。”
白另低着头,手里的铁签在手心来回转动。
“什么气质?”他漫不经心地问。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
“像恒星。”
白另微微一怔。
那人笑了起来:“我该说,感谢你们的努力,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我们能做的也不多。”白另说着,把已经凉下来的棉花糖塞进嘴里。
等他吃完,对方恰到好处地又递来一只。
“这一点点的感谢之情,请您收下?”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白另接了。
“我叫云溯。云海的云,溯流而上的溯。”男人自我介绍道。
白另侧过头,终于正眼看了对方一眼。
“巧了。”他说,“我搭档的名字,单名也念su。”
“那你呢?怎么称呼?”
“白另。”
“很高兴认识你。”云溯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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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酒吧的卡座上,几个人都泡得脸色发红。宋穆因一如既往地兴致很高,点了几杯威士忌,又问有没有烧酒。凌晨靠在背靠里,姿态松散,时不时插一句嘴。谢夕寒也挺兴致勃勃的,他没喝过这些,很想试试。苏洄云嘛,在举着相机到处拍,抽空还点了杯酒。
只有白另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白另一开始没点酒,只要了杯气泡水。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洗手间,路上被侍应生拦住了。
“先生,有位姓云的客人让我给您送一杯酒。” 侍应生手上的托盘里放着一杯调酒。
白另点了点头,让侍应生把酒放回他们那桌。
等回到座位,他把那杯酒端起来,打量了一会儿。这杯酒做了层次,香槟打底,气泡从底部沸腾而上,而上方是一层缓缓下落塌陷的血色,应该是红酒。二者在酒杯中间碰撞融合,沉入底端化为一团混沌。
他没喝这杯酒,反倒跟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
“哟,”宋穆因调侃他,“开始赶进度啦?那一杯不喝么,气泡都快散完了。”
白另笑了笑,把杯漂亮的调酒推过去:“我不喜欢这个。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谢夕寒酒量差,没多久就趴在了桌上。一行人把他送回房间,路上有抱怨困的,有说没带牙膏的找我啊我那有的,还有人提醒明早九点一起吃早饭啊……接着互相道了晚安。
宋穆因是那个负责扛谢夕寒的。他把谢夕寒跟货物一样扔到床上,转身正要走,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宋……宋穆因,你有种吗?”谢夕寒的脸被醉意熏红了,此刻正趴在床上,醉眼惺忪地盯着他。
“干嘛?”宋穆因转过身来,抱着手臂打量对方,“你要跟我打架还是什么?省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