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已经冲到了神像下。

他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落地的路知寻，巨大的石块从破碎的神像身上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身上，红袍立刻在他的身上显影，宽大的袖袍几乎盖住了两人全部的身体。

袍子挡住了绝大部分石块的冲击，眼看抵挡次数就要用尽，谢澜带着路知寻就地往旁边一滚，后背撞上被震翻的供桌桌腿，闷哼一声，手臂还箍着路知寻没松手。

路知寻被他按着，拿着黑布的手爬满了被禁制反噬的符文，手指攥的发白。

“你他妈……”谢澜松开他，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骂到一半说不下去，把人从自己身下揪了出来，翻身坐起来，上上下下把打量了一遍，“有没有事？摔到哪了没有？你——你手怎么了？！”

路知寻摇摇头，脸色发白还扯出一个笑脸，嘴唇翕动了两下。

“没事，我把布……扯下来了……”

谢澜狠狠闭了一下眼，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傻逼吗你！为什么不松手？！你知不知道你再晚掉下来两秒，摔下来就是摊烂泥。”

路知寻吊在飓风里吹了半天，人还没缓过来，被骂得有些懵，紧了紧手上的黑布，说：“我镯子的主动驱动次数就只剩刚才那一次了……这次拿不到，下次得等到24小时以后才行，那我就上不去了……换你们去不是更危险……”

谢澜默了默，没想会到是这个理由，再开口，语气已经平和下来。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一点就死了。”

路知寻挠挠头，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猜测到：“会被石头砸死是吗……我也没想到这块破布的花样这么多，除了刮风地震居然还会爆炸，哈哈哈……”

“……”

明知他不知情，谢澜还是忍不住伸手又抽了他后脑勺一记巴掌，“哈你个锤子哈！还等得到被石头砸？！你镯子的保护罩差那么点就碎成渣，我们不把你炸下来，等你自己掉在地上，是想直接原地出殡是吗？！”

他下手不轻，路知寻捂着后脑勺“嗷”的一嗓子，听明白是怎么回事，终于老实，没敢再笑。

他缩着脖子，垂眼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些血红色的纹路，又飞快瞄了一眼谢澜的脸色，识趣地闭上了嘴。

谢澜没再骂他。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起身的时候的时候后背的伤处被牵动，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

身上的红袍过了时限，轮廓正在逐渐隐没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路知寻还坐在地上，便向他伸出手。

路知寻抬头，犹豫半秒，把自己没咒文的那只手递了过去。

谢澜一把将他拽起，力气大得路知寻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又撞上他。

“……你后背没事吧？”路知寻站稳后忍不住问。

“有事你替我疼？”谢澜头也没回。

路知寻闭上嘴。

庙里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那些被风卷起的幡幔重新垂落，照明符的火苗稳稳地燃着，神庙里恢复了安定。

身后太安静，谢澜转头瞥向正在装哑巴的人。

“把手拿出来。”

路知寻讷讷磨蹭着从背后拿出手。

暗红色的纹路从他右手指尖开始，沿着指缝向手臂一路蔓延，那盘桓在手上的咒文颜色深得像淤血，在照明符的光里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光。

路知寻把手翻过来看了看，自己先皱了下眉。

“……真丑。”

谢澜掀起眼皮，凉凉道：“老实了？你再不松手试试呢。”

宋莫捡起残损神像下的八卦镜，径直向两人走去，看到路知寻手上的咒文，直接伸手抓住他的的手腕，什么都没说，一把撩起了他的袖子。

路知寻：“诶？！你干嘛？？”

袖口被推上，露出一截斑驳的小臂。

暗红色的纹路沿着他的手臂攀爬，细密纹路到小臂中段才开始变得稀疏，一直到了手肘上方大约两指宽的位置，纹路才停住。

宋莫的目光从那道停住的纹路上移开，顺着小臂一路看回指尖，又翻过手背看了一遍。

松开手。

“还行，”他语气淡淡，“没继续往上走，运气还算不错。”

路知寻把胳膊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被袖子遮住的手腕，嘴里嘟囔：“本来就没什么事。”

宋莫弯弯嘴角，没接话。

他垂眸看了看手里那面沾满灰的八卦镜，片刻后，开口道：“但很可惜，这次没成功。”

路知寻一愣：“没成功？怎么会？！我、我不是把布扯下来了吗？眼睛也还回去了。”

“眼睛确实还回去了。”

宋莫把八卦镜翻转，让照明符的光落在镜面上，灰蒙蒙的镜面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闪过极淡的一抹琥珀色，像沉在水底的一盏灯。

“又回来了。”他说。

路知寻张了张口，皱眉：“……我明明看着它睁开了眼睛。”

“因为依附物没了。”宋莫说，“神像碎了，乩童没有眼睛，神明的这双眼无处可去，只好先回到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