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抬眼看向两人。

“神像说到底只是神明在人间的容器，神明的本质不会因为一个容器而改变。这个村子原本有两个容器，一个是神像，一个是乩童，他们布下阵，把神明留住，困在这两副壳子里，我们本来要做的事，是把神明从一个容器倒进另一个容器，这样乩童就能从神明身上脱离，不再受神力的制约，获得自由。”

“但现在，”他看了一眼那尊碎了大半的神像，“容器没了一个。”

路知寻听明白了，眉头拧得更紧：“所以放进去的东西又出来了？”

“差不多。”

“我们就不能直接点，干脆把阵破了？”

宋莫语气温和的回应：“破不了。”

路知寻：“你不行？”

“……”宋莫失笑，“我还没那么神，能直接破坏这个副本的核心，确实不太行。”

谢澜靠在柱上，静静听着，沉默片刻，开口说：“那就再找个新容器。”

宋莫转头看向他。

“乩童既然可以，”他语气平静的提议，“那从我们三个里，挑一个作容器，是不是也行得通。”

庙里静了一瞬。

宋莫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可以，”他淡淡道，“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么做等于把身体出借给神明，期间身体并不属于你。”

路知寻站在一旁，眉头拧得死紧，听他这么说，立刻开口：“那我来，反正刚才是我没完成。”

宋莫看他一眼：“你不行。”

“为什么？！”

“你手上的痕迹和蒙眼黑布的咒文是同源，”宋莫说，“神明用不了你的身体，用了还是会被咒文封住。”

路知寻低头看向自己那只还爬满暗红纹路的手，嘴唇动了一下，反驳不了，只好不说话。

谢澜从柱子上直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那就我来吧。”

“我也不是和你客气，只是说实话，如果是道长你做容器，我们两个不懂这些请神降神的门道，说不准反而坏事。”他语速不快，一条一条在厘清利害，“阿寻手上带着咒，帮不上忙，我完全没接触过这些，连怎么把神明请进去都不知道，更别说后面要怎么弄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宋莫。

“所以最好的人选，是我来。”

宋莫看着谢澜，照明符的光落在那张冷白的脸上，把轮廓都勾出了一抹暖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在片刻后，才开口道：“你知道请神之后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谢澜说，“身体暂时不是我的。”

“不只是暂时。”宋莫嘴边没什么笑意，他掀起眼皮看向眼前的人，“什么时候能再是你的，这点我给不了你保证。”

谢澜点了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依旧沉静。

“风险我都了解了。”他顿了顿，突然问，“那这位神明人怎么样？”

宋莫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她很好。”

“行。”谢澜点点头，“那就行。开始吧，她要是不介意使用男性的身体，我的身体借给她用。”

“其实可以问问她。”宋莫垂眸一笑，从袖里取出两个钱币，递给谢澜，“正常来说该上香掷筊问神明，但现在情况特殊也不讲究非得用什么。”

谢澜看着掌心的铜钱，摸不着头脑，问：“这要怎么用？”

宋莫：“很简单，把钱在掌心合十，心里默念你的问题，然后往地上抛就行。”

谢澜照做。

“叮——”

硬币落在地上，一枚正面朝上，一枚背面朝上。

路知寻低头看着地上那两枚铜钱，又抬头看了看宋莫。

“这算什么意思？”

“临水夫人同意了。”宋莫弯腰捡起铜钱，收进袖中，“而且是圣杯，不是笑杯也不是阴杯，同意的很干脆。”

他说着把八卦镜放进谢澜手中，“那么接下来——”，话还未说完就被外门快速靠近的“沙沙”声打断。

三人不约而同一起向庙外看去，连带着乩童的“视线”也跟随头部细微地偏转，看向了神庙外。

木门在风暴里吹得半敞，还未被合上，屋外漆黑一片，像有无数蛇虫鼠蚁在野草间穿行，没过几秒，那声音就已经嘈杂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地步，这间神庙犹如被响尾蛇群围绕振尾的孤礁，“沙沙”声自四面八方响彻。

路知寻心猛的一沉。

这动静让他不由想到之前那个副本，就是在这样雷同的动静后，从湖中爬出了溺尸鬼。

得赶紧关门！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刚够上门板，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一只青白的手就已经伸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