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青羽门派。
奄奄一息的方宥正在被数名大夫同时抢救着,试图从阎王爷手里夺回这条马上就能断了呼吸的性命。
而门外站了不少的人眼睛赤红着盯着一直忙碌着的房间,大气都不敢喘地看着里头不断地倒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我的儿啊……”一位面容艳丽的美人早已哭红了眼,她依靠在青羽上任家主的怀里,不停地哽咽着:“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说什么那不会九龙玉印就不让宥儿回来了,他会这么拼命吗?!”
钟璇恨恨地锤了锤方绍凯的胸口,用着一双通红的桃花眼不满地瞪着对方。
“现在好了,你的九龙玉印宥儿拿回来了,我儿子的命在里面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
而方绍凯紧绷着脸,将怀里的夫人抱紧。
“他现在本就是一派之主,哪有不会受伤的理?当年我为了门派上刀山下火海,阎王殿门前都走过几回了,现在还不是生龙活虎的,要是我当初没有这么拼命,哪来的现在的青羽!”
钟璇气得不行,拼命想把人推开,但是对方的怀抱像是铁一般推不动。
“你还有理了?当初跟现在能一样吗?你那个时候哪一次危险我没有陪在你身边,但是我宥儿才多大,他都还没成亲!”
唯一一个知道方宥早就成了亲的徐望舒:……
不敢吭声,怕里头的家主好不容易熬过这关,还要面临着爹娘的混合双打。
钟璇从来没见过方宥受过如此之重的伤,心疼害怕得不得了,那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从眼眶不停地落。
“好了好了,宥儿他吉人自有天相的,况且我还请来了江湖里最厉害的神医,一定不会有事的。”
如果方宥醒着他一定会认真地纠正他的父亲,严肃地告诉他,是第二,因为第一应该是他本人。
只可惜自封江湖第一神医的方宥不能自己救自己,只能躺在床上陷入无穷无尽的回忆中找不到出口。
整间房的灯火从天亮燃至天再次亮起,方宥这条命才堪堪从鬼门关中拽了回来。
几日之后,沉睡已久的方宥终于睁开了眼睛。
而在他苏醒的那一刻,终于赶回月溪镇的云少微也开始一病不起。
云少微从小练武,虽说只从家破人亡之后,再也没好好吃过饭、好好休息过,但是除了头疼和胃病也没再得过什么小病。
特别是方宥在成亲之后日日夜夜地给他调理,他的身体早就好了不少。
可这一次像是身体历经几月后,终于到了极限,那根时时刻刻绷紧的弦突然就“啪”一下断开了。
云少微先是高烧了几日不退,后面又开始止不住地呕吐,病了大半个月才勉强能过下床。
让本就消瘦的身躯再度瘦了一大圈。
那一张昳丽的脸庞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变得苍白、无神,但是眼眸之中那一抹冰冷却始终挥之不去。
像是无论何事都无法彻底将他击溃般。
云少微的眼眸逐渐黯淡下来,他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到了时辰成遥就会端进来一碗浓烈苦涩的汤药。
因为生病云少微的脑子变得有些浑浑噩噩起来,有几次他开口叫了方宥的名字却没人应,他找遍了整个酒楼都寻不到那抹身影。
就在准备问人之时,那抹惊恐的眼神突然出现在脑海中,他这才想起,他的丈夫早就死了。
云少微每到晚上便会失眠,白日里也睡得不多,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起来。
只可惜方宥的鬼魂一日也没来找过他,而来了一位云少微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那日夜晚云少微习惯性地盯着房檐上的某处无声失神着,他的眼睛不像以往那般清明锐利,反而溃散开了,露出里头的迷茫。
而就在这时,他屋内的窗户猛地被推开,云少微几乎是瞬间回神,然后直直看向窗口的位置。
只可惜来人不是他所期待的那位,而是玄衣男子。
云少微的眼神顿时发出厌恶至极的光,他瞬间抽出枕头下的匕首,眨眼睛便翻身逼近了玄衣男子,锋利的匕首没有一丝犹豫地直直刺向玄衣男子的胸口。
“铛!”
两把匕首的刀锋在空中相撞出细微的火花来,照亮了云少微深沉冷情的目光。
“你不要这么生气,我只是听说你生病了,特意不远万里的来陪陪你,结果我一进来你就直接拔刀相向,怎么能如此狠心对我?”
云少微压根不想理对方的话,手腕翻转间便将匕首翻出对方的手下,然后接着用力刺向玄衣男子的胸口。
这么近的距离,玄衣男子已经避闪不及,只得猛地扭转腰身,避开心口,让云少微的匕首插入他的肩膀处。
“嘶!”
云少微用力之大,让他都不忍痛呼出声,为了保命他不得不徒手将匕首拔出,然后与云少微近身打斗一番,后借力退至门口,离云少微远些。
“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难道这一切不都是你默许的吗!”
玄衣男子捂住肩膀的伤口,血不断地从指缝中流出滴落在地。
“你明明知道我的目的就是想杀了他,你不还是默许我跟着,然后借用我玄影派的兵力让其余江湖门派相信你的消息,纷纷派来人,来完成你下的这盘棋局吗?”
云少微停下了动作,眼眸冷得无比刺骨。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我宁愿做你的一把刀,而我的目的也只是为你杀掉一个觊觎你的人而已。”
玄衣男子狞笑着朝云少微走来。
“他只是一个伙计而已,你真应该都看看我,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一个,最能给你带来帮助的那一个人。”
玄衣男子从怀中掏出玄影派的令牌出来,满眼期待地看着云少微,献宝似的拱手送出。
“只要你愿意让我陪在你的身边,玄影派我都可以拱手相让,我可以让玄影派做云雀的垫脚石,让你的云雀超越青羽,成为真正的、唯一的江湖第一门派如何?”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个相当诱人几乎是不需要付出就能唾手可得的条件。
但是云少微只是掀起眼皮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窗口,冷冷吐了一个字。
“滚。”
玄衣男子捧着令牌的手僵在空中。
“……没关系,你只是还在生病……你只是还在气头上……你只是还没有想起我而已。”
玄衣男子将令牌收回,越说脸上的笑意愈发地褪去。
“云少微,我是愿意等你,我追逐了你这么多年,再等会也没有关系。”
回应他的是云少微不耐烦刺来的匕首,而这次玄衣男子也没有躲,甚至徒手攥住了匕首,眼神无比阴冷。
“可是你不要让我等到耐心尽失的那一天,否则我会做出什么我也不敢保证。”
生病的云少微抽不出匕首,当即动怒踹向对方的胸口,将人狠狠踹出去之后,直直将匕首抛了出去。
“钉!”
匕首划破了玄衣男子的脸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我总有一天会亲手杀了你。”
玄衣男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然而手心的血也沾上了脸庞,将血迹愈发地晕大开来。
“我期待那一天。”
说完他便翻窗跳下,不见了踪影。
待他走后,云少微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过了半晌他错乱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刚一抬腿想走便感到全身失了力气般摔倒在地。
“难道这一切不都是你默许的吗?!”
“你明明知道我的目的就是想杀了他,你不还是默许我跟着……”
云少微痛苦地闭上了眼,胸口始终吐不出积压在心口的浊气。
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了好半天才感觉到发麻的身体恢复了力气,想要去拔那把插进墙壁的匕首。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窗口竟再度发出了响声。
云少微的眸色寒光一闪,手指恨到痉挛,他咬牙回头,怒斥道: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
方宥全身都是刚刚处理好没多久的伤口,爬窗爬得十分艰难。
云少微与窗口的方宥对视上后,那眼眸里的憎恶瞬间怔松起来,嘴里的话也不自觉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