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少、微。
无意之间他写下了一个名字,写完之后他看着桌上的字愣神了一下,突然又恼羞成怒地擦掉了。
人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你还在这儿瞎惦记个什么劲?
方宥见没人注意他,还拿着桌上吃食的筷子狠狠戳戳了那个已经模糊掉的名字。
忘恩负义的小瞎子!
青羽家主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他的医术何等的高超?别人出大价钱、大宝物他都不屑得看上一看,而云少微这个东西,他不仅免费给对方治病,甚至还得照顾对方的起居,可结果呢?一能看见了,第一件事就是丢块金子,跑路了!
好笑,他堂堂青羽家主会缺一块金子吗?
方宥刚醒来,发现屋里见不到小瞎子,院子里也没有,只有桌上放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和一块金子。
看完那短短一句话的信后,方宥冷静地把桌角碾碎了。
为了救治这个小瞎子,他有家不回,有事不干,天天顶着他爹娘的压力,这么说都不会去,就是为了在外面偷偷养这个小瞎子。
小瞎子倒好,瞎的时候对他“百依百顺”乖得像只小绵羊似的,一好了头也不回的就跑。
没心没肺!
骗吃骗喝!
冷漠无情!
……
方宥都将桌子戳出一个洞来了,才勉强缓解了心中的怒火,目光冷冽地看向台上起舞翩翩的舞女。
他本人是极其不愿意来这种自甘堕落的地方的,在青羽前家主的教养之下,方宥从小就知道要为了以后的夫人守好男德。
只可惜这次为了任务不得不硬着头皮坐在这里。
前段时期本来沉寂江湖的一大毒贼突然重出江湖,不仅接连盗走了宫中能解百毒的百年冰莲,还盗走了丞相府中的玄铁剑谱。
甚至还直言下一个目标就是户部侍郎嫡子从小随身佩戴的前朝御赐的墨玉扳指。
吓得户部侍郎嫡子立马花了一大笔高价雇上了他们这群江湖门主来保驾护航,保护着他继续花天酒地……
方宥看着坐在正中间雅座里,面色猥琐地看着台上一个个舞女的张义啸,轻嗤了一声。
他倒也不是很想保护这么一个人,主要是这个江湖毒贼太过有名也过于难抓,当年甚至在他爹手里都逃脱过,所以这一次他是抱着抓住对方的目的来的。
顺便证明给他爹看看,青出于蓝胜于蓝。
青楼里灯火通明、珠帘轻晃,丝竹缠绵在耳边,暖香混在酒杯里像是要把里面所有的人都给灌醉般……
暧昧的绯红灯火折射到方宥现在平平无奇的脸上,只有一双黑到极致的双眸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这已经是他守着张义啸的第十三日了,那掩盖身形的特殊药丸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了,压根都没有见过那毒贼的影子。
无数人都猜测对方是不是为了逃跑而散布的假消息。
方宥倒是与他们看法不同,只是觉得对方或许是个极为耐心的猎手。
而那猎手看中的猎物还不知危险地朝着下来了的舞女勾手,肥腻的脸上全是贪婪的欲望。
“来我这,我有钱!”张义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喊:“陪我喝一杯十两银子,坐本公子腿上喝翻倍!”
他旁边的人一听他这么高调的喊,连忙拉住他劝说道:“张兄,你这是做什么?那群人不是叫你这些日子不要让陌生的人靠近吗?”
一说起这个张义啸就无端恼火起来:“他们算个屁!说这么久危险危险,结果呢这都多少天了,那什么毒贼的影子都没有,我看那煞笔就是拿我当借口早就跑路了!他跑的倒是好,给本少爷找了这么多麻烦,我这都禁欲多久了,老子这段时间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说着他一把拉住从眼前走过的舞女的手,拽到怀里来:“玛德,今日谁也别想来坏老子好事!”
被他拉到怀里的舞女吓得手里的琵琶一下就脱手砸在了地上,下意识就想要挣扎出来。
张义啸舔了舔嘴唇,一手按住怀里人的腰肢,顺手就把酒杯的酒洒在了对方身上。
“你好香啊,你要是今晚把爷陪高兴了,你想要什么爷都给你!”
被他强搂在怀里的舞女止不住地开始挣扎:“奴家卖艺不卖身,还请公子放过我!”
这句话让张义啸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对方的屁股上:“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在这给我立什么贞洁坊?!”
舞女身上的香气极其好闻,张义啸没忍住低下头多闻了闻:“你别说,虽然你的腰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盈盈一握,但是……你身上可真香啊……”
而就在他闻上头的时候,怀里的人趁机推开他,害羞地跑了。
张义啸还没反应过来,那股香味就消散不见了,他皱着眉刚想喊住逃跑的那个舞女,突然就见一旁保护他的那个江湖门派的家主突然踩着桌子飞来,手里的飞镖银光一闪就直直朝着他面前飞去。
“站住!”
“这舞女是假的!抓住他,他就是那毒贼!”
张义啸迟钝地看着追赶上去的方宥,心里不禁疑惑着:那毒贼不是男的吗?怎么变舞女了?那舞女不就腰粗了点,屁股大了点吗?什么时候变男的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自己身旁那人突然惨叫道:“啊啊啊——你的手!”
我的手?
张义啸下意识地看去,只见自己刚刚捂着那舞女的手血淋淋的,而上面所有的手指全都掉在了地上。
而手指上的墨玉指环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个时候那股香气才彻底散去,扑面而来的是腥臭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