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缨撩了下耳边的发丝,略有所思道:“这和尚才来了月溪镇几日啊,直奔着我们少微去的,三天两头的来寻少微,按理说怎么着的也应该是少微寻他啊……”
女人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啊,看来又是我们少微的一朵烂桃花……”
*
并不知道自己又多了朵烂桃花的云少微正在酒楼的天台上独自喝酒。
昨晚实在太过激烈,几乎透支了他所有的精神气,他也因此十分罕见地一觉睡到了下午。
正值入冬,在今日月溪镇也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只是云少微的院子里没有人再给他种花了,酒楼下面的花也都死完了。
云少微裹着一身白毛裘衣坐在檐下的椅子上,看着空中飘落的星星雪花,将手里握着的温酒一饮而尽。
劲烈的酒水流过喉咙刺激着内脏,带着一股刺痛的热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而他的脸颊也早就泛起红来。
寒风渐大,将几朵雪花吹落到云少微的脸颊上,不过很快就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融化,化成一颗晶莹的水珠滑落。
这是方宥第一次见到云少微喝酒。
除了当初他们的喜酒之外。
“云老板。”他主动走了过去,坐在了云少微的身边:“独自饮酒,可是犯了什么烦心事?”
云少微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而是又自顾自地倒了杯酒,喝完才抬眸看他。
“你们和尚喝不了酒吧?”
方宥维持身份地点头:“贫僧早已清静六根,不宜饮酒。”
云少微淡淡地“哦”了声。
然而不管一旁的和尚,自己跟自己又喝了起来,方宥也没有说话,陪着他一起看着虚无的雪。
直到整壶酒都被喝完,云少微的眼皮都开始泛红了,他没有停下,又从脚边提上来一壶酒。
“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方宥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抬手阻止了他。
而此时此刻云少微那张昳丽的脸庞全都泛起了红润的光泽,就连身上的裘衣不小心滑落些许导致露出来的锁骨都泛着红。
云少微突然问他:“你们和尚也信命数吗?”
方宥趁他这回不注意,偷偷把那壶酒移到了他自己这。
“命数如水中影,风动影移,身行即改,不算定数。”
“那命格呢?人一出生,命格就定了吧。”
云少微没有看他,只是张嘴时的微微热气化作薄雾消散空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刚刚只是随口呢喃了一句罢了。
方宥扭头去看他的侧脸,看见那细细的雪花融化在他的脸颊上。
“我只信因果,不信命格。如果人这一出生就要被所谓的命格困死,那辛苦活过的这一生又有什么意义?”
和尚的声音格外地认真,伴随着微弱的风声一同卷入云少微的耳中。
“命格只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几句话罢了,信则有不信则无。比起被那三两句话捆缚一生,我想云老板应该跟我一起更相信人定胜天吧?”
云少微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神依旧望着远方空无一物的天,而停留在他睫毛处的雪花来不及融化便落了下来,落在他无法暖和起来的手心。
“若是云老板被什么事给困扰住了,不妨告诉贫僧,贫僧必当尽自己今生所学为您解惑。”
云少微没有回答他,只是突然站起身,走向飘荡的雪里。
“所有人都能战胜天吗?最后往往不过落得个一无所有罢了,人定胜天这个词才是真正的虚无缥缈。”
云少微回头看他,轻声发问:“你个和尚,藏我的酒做什么?”
说完他朝着对方伸出手,:“把酒还我,你解不了我的惑,走吧。”
方宥没有把酒给他,反而是把刚刚攥在手里的酒甩到了更后面,然后他才站起来走向云少微。
“你既不愿信神佛,又为何不愿信信我?”
云少微不禁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烈酒的劲头猛然窜上大脑,视线顿时模糊转动起来。
紧接着他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给攥住了。
“云老板,我早就说过了,你不宜过多饮酒。”
云少微的酒量很是不好,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喝酒,还是烈酒还是空腹,此下他的意识被燃烧起来,就连浅棕色的眼眸都染上薄红。
但他依旧还是那个云少微,他用力甩开对方的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和尚。
“再碰我,就把你的手给剁了。”
为了不被剁手,方宥立刻将双手举起,表明自己的无害,只是脚步依旧不容抗拒地朝愈发摇晃的云少微走去。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云少微确实已经醉得不轻了,他看着对方突然轻声笑了下。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眼睛跟我那死去的丈夫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