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冷得刺骨:“回到你该回的世界去,顾言深。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继承你的家族企业,过你该过的生活。而我……我会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现在,就让一切回到原点吧。”
“原点?”顾言深终于有了反应,他向前一步,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濒临爆发的情绪,“林晚星,你觉得我们还回得去吗?从我遇见你的那天起,从我决定靠近你的那天起,从我爱上你的那天起——原点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愤怒的颤抖,是痛苦的颤抖:“你告诉我,怎么回去?怎么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怎么假装我没有在无数个夜晚想着你入睡?怎么假装我没有为你规划过未来?怎么假装……我没有爱过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砸在林晚星心上,砸得她眼前发黑。
她当然知道回不去了。
可是,回不去,也要往前走。哪怕前面是黑暗,是孤独,是没有他的漫长岁月。
“那就……慢慢忘了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时间会治愈一切,他们不都这么说吗?”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
动作很快,快得几乎像是逃跑。她不敢再看他,不敢再看他那双破碎的眼睛,不敢再听他说任何话。她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扑回去抱住他,怕自己会说“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
不能心软。
心软只会害了所有人。
她冲向天台的门,手握住冰冷的铁质门把。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刺激得她打了个激灵。她用力拉开门,楼梯间的灯光倾泻而出,刺得她眯起眼睛。
“晚星!”
顾言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哀求的语调。
她的脚步顿住了。
就那么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急促的、慌乱的、决绝的。她跑得很快,快得几乎要摔倒,但她不敢停。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台阶,只能凭感觉往下冲。膝盖撞到了什么,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没有停。
不能停。
停下来,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顾言深追下来了。他的脚步声比她更重,更快,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急切。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光影在她眼前疯狂闪烁。
“林晚星!你站住!”
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带着回音,一声声敲在她心上。
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跑到三楼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下跑。血从掌心渗出来,黏糊糊的,但她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疼,比这疼一千倍,一万倍。
终于,她冲到了一楼。推开厚重的消防门,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她朝着校门的方向跑去,眼泪在风里飞散。
身后,顾言深的脚步声停了。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是不是还站在那里。她只是拼命地跑,跑出校门,跑进夜色里,跑向那个没有他的、孤独的未来。
而此刻,天台上。
顾言深站在楼梯口,没有再追下去。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消防门,看着空荡荡的楼梯间。声控灯熄灭了,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投进来微弱的光。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那件外套。
林晚星的外套。
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丝说不清的、像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他把外套紧紧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用力,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
肩膀开始颤抖。
起初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没有声音,没有啜泣,只有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
那句“分手”,像一把冰锥,刺穿了他的心脏。
冰冷,尖锐,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他以为他做好了准备,做好了面对一切后果的准备。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坦诚,足够努力,足够爱她,他们就能一起跨过所有障碍。
可他忘了,爱有时候不是跨越障碍的力量,而是障碍本身。
他忘了,林晚星和他不一样。她不是在那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长大的,她没有学会把感情当作筹码,没有学会在利益和真心之间游刃有余。她有的,只是一颗纯粹的心,和一份想要保护所爱之人的本能。
而这份本能,让她选择了离开。
选择了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保护”他。
顾言深慢慢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夜风吹起他的头发,吹干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件外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林晚星消失的方向。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星河。那个女孩,那个像星星一样照亮他黑暗世界的女孩,此刻正独自走在某条街道上,哭着,痛着,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从痛苦,到茫然,再到某种冰冷的、坚定的东西。
“分手?”他轻声说,声音在风里飘散,“林晚星,你太天真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外套,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我顾言深认定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放手。你想用这种方式‘保护’我?好,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保护。”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脚步声在黑暗里响起,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灯光一层层亮起,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破碎和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绝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