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能听见父亲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电视声——大概是深夜新闻的重播。
“条件太好了。”林父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疑虑,“好到不真实。晚星,爸爸在商场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条件。注资五千万,只占百分之三十股,还让我继续当总经理……这不合常理。”
“因为这不是纯粹的商业投资。”林晚星轻声说,“爸爸,这是……这是他想帮我们。”
“用五千万来帮你?”林父的声音提高了,“晚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不需要她还。”
顾言深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从林晚星手里接过手机,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深蓝色的夜空边缘透出鱼肚白的光。
“林叔叔,我是顾言深。”他的声音很平静,“首先,我为我隐瞒身份给您和晚星带来的困扰道歉。其次,关于投资——这不是馈赠,也不是施舍。我看过星辉建材过去五年的财报和项目案例,你们的技术团队很优秀,只是被资金链和恶意竞争拖垮了。这笔投资,是基于商业价值的判断。”
林父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顾言深继续说:“保留您的职位和股权,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因为您是星辉的灵魂。没有人比您更了解这家公司,也没有人比您更希望它起死回生。至于管理权……我相信,一个能把女儿教育得这么优秀的父亲,有能力带领公司走出困境。”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林晚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响亮。她看着顾言深的背影,看着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黑色手表,表盘在晨光中反射出微弱的光。
“我需要见投资方的人。”林父终于说,“当面谈。”
“可以。”顾言深说,“明天上午十点,云顶大厦二十八层会议室。对方的中国区负责人会等您。”
挂断电话,顾言深把手机还给林晚星。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温度很高——那是长时间工作、精神高度集中的热度。
“爸爸他……”林晚星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会同意的。”顾言深说,语气很笃定,“不是因为条件优厚,而是因为他爱你。他看得出来,这是目前能让星辉活下去的最好机会。”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
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远处传来早班地铁驶过的轰隆声,还有清洁工扫街的沙沙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确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舆论基本稳住了。”他汇报着数据,“声明转发量破五十万,正面评价占比从最初的百分之十八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三。星辉建材的股吧帖子被各大财经媒体转载,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这笔‘神秘投资’。”
“顾言澈那边呢?”顾言深问。
沈确调出另一个页面。
那是几个加密的聊天记录截图,来自顾言澈和某个私家侦探的对话。时间显示是昨天深夜——也就是家族会议结束后不久。
“他雇了人。”沈确的声音冷了下来,“三个私家侦探,两辆车。任务指令是:‘二十四小时跟踪顾言深和林晚星,重点拍摄亲密接触画面,必要时可以制造一些……意外邂逅。’”
顾言深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一种危险的光芒,像猎豹发现了侵入领地的敌人。
“具体计划?”
“今天开始执行。”沈确放大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红点,“他们会轮流蹲守——公寓楼下,学校附近,还有林晚星家的小区门口。设备很专业,长焦镜头,高清摄像机,还有针孔摄像头。”
林晚星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被人跟踪、偷拍……光是想一想,就让她浑身不舒服。那是一种被侵犯的感觉,像是生活在透明的玻璃缸里,一举一动都被人窥视。
“要报警吗?”她问。
“暂时不用。”顾言深说,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几个小巧的电子设备——看起来像普通的钥匙扣和钢笔。
“定位器,警报器,还有反偷拍探测器。”他拿起一个玫瑰金色的钥匙扣,递给林晚星,“随身带着。如果感觉到不对劲,按这里——”
他示范着按下钥匙扣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沈确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警报,同时显示着林晚星的实时位置。
“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顾言深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但你自己也要提高警惕。不要单独去人少的地方,放学等我一起走,如果发现有人跟踪,立刻给我打电话。”
林晚星握紧那个钥匙扣。金属表面冰凉,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焐热。
“那你呢?”她问,“他们也会跟踪你。”
顾言深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让他们跟。”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冰冷的自信,“我正好需要一些……新素材。”
晨光彻底照亮了书房。
顾言深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一夜未眠,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去睡一会儿。”他对林晚星说,“上午的课请假吧。”
林晚星摇头:“我要去学校。”
“晚星——”
“如果我现在躲起来,那些人会更得意。”她站起来,背脊挺得笔直,“而且,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考大学。少听一节课,可能就会错过一个考点。”
顾言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说,“那一起去。”
上午七点半,三人离开公寓。
电梯下行时,林晚星透过金属门模糊的倒影,看见顾言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那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他的目光扫过电梯里的每一个角落,像在检查什么。
地下车库里,沈确先出去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示意他们上车。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林晚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平凡而忙碌的日常,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珍贵的平静。
等红灯时,她忽然注意到,后面那辆银色轿车,好像从公寓出来就一直跟着。
她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口袋里的钥匙扣。
顾言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发现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银色大众,车牌尾号37。”林晚星说,心跳有些快。
“嗯。”顾言深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沈确,记一下。让他们跟到学校。”
“明白。”沈确在前座回答。
车子继续前行。
林晚星看着后视镜里那辆不紧不慢跟着的银色轿车,忽然想起顾言深刚才说的话。
——“让他们跟。我正好需要一些新素材。”
她转过头,看向顾言深。
他正看着前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而坚定。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在他深色的毛衣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林晚星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退缩的时候。
这是反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