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学校附近的街角停下。林晚星推开车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混合着路边早餐摊煎饼果子的香气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她背好书包,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银色大众停在五十米外的便利店门口,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顾言深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走吧,”他说,声音平静,“该上课了。”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那是一个无声的安抚。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和他并肩走向校门。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交织在一起。
校门口,值周生正在检查校服和仪容。林晚星感觉到身后那辆银色大众缓缓驶过,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扣,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别回头。”顾言深低声说,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带着她穿过校门。
他的掌心温暖,透过校服外套传递过来。林晚星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校园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教学楼,广播里播放着晨间新闻,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她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桂花香——教学楼前的几棵桂花树开了,细碎的金黄色花朵藏在绿叶间。
“他们真的会一直跟着吗?”她小声问。
“会。”顾言深回答得很肯定,“顾言澈雇了三个私家侦探,轮班二十四小时盯梢。银色大众是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开黑色本田和白色丰田,车牌我都记下了。”
林晚星的心沉了沉。
“害怕?”顾言深侧头看她。
“有点。”她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恶心。像被苍蝇盯上了。”
顾言深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了温度。
“比喻很贴切。”他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拍死苍蝇,而是找到苍蝇窝。”
上午的课,林晚星很难集中精神。
她总是不自觉地看向窗外。教学楼对面的居民楼,某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里,有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一直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手机;甚至课间去洗手间,她都觉得走廊尽头有目光在注视。
第三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讲解导数应用题。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粉笔灰。林晚星强迫自己盯着黑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公式,但字迹有些凌乱。
“林晚星。”
她猛地抬头,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她。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走上讲台时,她感觉到口袋里的钥匙扣在震动——那是顾言深设置的预警信号,表示跟踪者正在靠近教学楼。她的手心出了汗,粉笔握在手里有些滑。
黑板上的题目并不难,是关于利润最大化的应用题。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题。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白色的轨迹,数字和符号逐渐铺开。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的沙沙声。解到一半时,她忽然明白了顾言深的用意——这道题,和她父亲公司面临的困境有相似之处。
她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放下粉笔。
“很好。”数学老师点点头,“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回座位吧。”
林晚星走回座位,经过顾言深身边时,他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擦掉手心的汗,发现纸巾上有一行小字:“窗外三楼,戴棒球帽,已记录。”
她不动声色地把纸巾揉进口袋。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涌向食堂。林晚星和顾言深随着人流下楼,在楼梯拐角处,她看见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站在二楼走廊尽头,正举着手机对着楼梯口。镜头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她和顾言深身上。
“要避开吗?”她低声问。
“不用。”顾言深说,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让他们拍。沈确的人也在拍他们。”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林晚星打了份青椒肉丝和米饭,和顾言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篮球场,几个男生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隐约传来。
“下午放学后,”顾言深一边吃饭一边说,“我们去图书馆。”
“图书馆?”
“公开场合,有监控,光线充足,适合学习。”他夹起一块肉丝,“也适合被拍。”
林晚星明白了。她舀起一勺米饭,米饭蒸得恰到好处,颗粒分明,带着淡淡的甜味。
“你打算让他们拍到什么?”
“拍到我们在一起学习,讨论题目,互相帮助。”顾言深说,“拍到你在给我讲数学题,我在帮你分析英语阅读。拍到我们之间,除了感情,还有共同的目标和努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星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顾言澈想拍到的,是“豪门继承人与平凡女孩的不当关系”,是“早恋影响学业”,是“门不当户不对的荒唐”。而顾言深要给的,是“两个年轻人互相扶持共同进步”,是“在关键时期彼此鼓励”,是“即使背景不同,但精神契合”。
这是一场关于叙事权的争夺。
下午的课结束后,林晚星收拾好书包。夕阳透过窗户斜射进来,把教室染成暖黄色。值日生在擦黑板,粉笔灰在光柱中飞舞。她看向顾言深,他正在整理笔记,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动作从容不迫。
“走吧。”他说。
图书馆在实验楼的三层。两人沿着楼梯向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图书管理员办公室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推开图书馆的门,一股旧书和木制书架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纸张的微酸、油墨的苦味,还有岁月沉淀的尘埃感。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学校的后花园,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顾言深从书包里拿出数学和理综的复习资料,林晚星则摊开英语真题集。
“先从数学开始。”顾言深说,“你上午那道题解得很漂亮,但第三步可以用更简洁的方法。”
他抽出一张草稿纸,用铅笔画出坐标系。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干净利落。林晚星凑过去看,她的头发垂下来,几缕发丝扫过顾言深的手背。他顿了顿,继续讲解。
“这里,如果用拉格朗日乘数法,可以省去两个步骤。”
他在纸上写下公式。林晚星认真地看着,偶尔提出疑问。两人的头靠得很近,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像是在低声私语。但实际上,他们讨论的全是数学题。
图书管理员推着小车过来整理书架,车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她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又推着小车离开了。
一个小时后,林晚星换到英语阅读。那是一篇关于人工智能伦理的文章,生词很多。她皱着眉查字典,顾言深拿过她的笔,在文章旁边标注出关键句。
“这种长难句,先找主谓宾。”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你看这里,虽然有三个从句,但核心意思是……”
他讲解的时候,手指轻轻点着纸面。林晚星跟着他的思路,忽然觉得这些复杂的句子变得清晰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顶灯自动亮起,白色的光线洒在书页上。
“差不多了。”顾言深看了看表,“六点半,该吃晚饭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白色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下楼时,林晚星瞥见二楼拐角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有人。”她低声说。
“知道。”顾言深握住她的手,“沈确发消息了,黑色本田,跟了我们一下午。”
走出实验楼,晚风带着凉意吹来。林晚星拉紧外套拉链,听见顾言深说:“去校门口那家咖啡馆,我约了陈老师。”
“陈老师?”
“报备一下情况。”顾言深说,“获得校方的理解和支持,很重要。”
咖啡馆离学校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了。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混合着奶香扑面而来。店里很暖和,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原木桌椅上。陈老师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奶泡上拉了个简单的心形。
“陈老师。”顾言深打招呼。
“坐。”陈老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你们喝什么?”
“美式。”顾言深说。
“我……奶茶就好。”林晚星说。
点完单,服务员离开。陈老师看着他们,表情严肃:“顾言深,你电话里说的情况,我核实过了。学校保卫处确实注意到最近有几辆陌生车辆在校外徘徊,也接到过学生反映,说感觉被人跟踪。”
顾言深点点头:“跟踪我的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雇的。他想拍一些不利于我们的照片或视频,制造舆论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