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沉默了几秒。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问得很直接。
林晚星的脸有些发热。顾言深却回答得很坦然:“我们在互相了解,彼此鼓励,一起准备高考。陈老师,我向您保证,我们所有的相处都在公开场合,以学习为主。今天下午我们在图书馆,讨论了三小时的数学和英语。”
“我知道。”陈老师说,“图书管理员跟我汇报了。她说你们很认真,一直在学习。”
服务员端来饮料。顾言深的美式装在黑色的陶瓷杯里,表面浮着一层深褐色的油脂;林晚星的奶茶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珍珠沉在底部,吸管插在上面。她握住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陈老师,”顾言深继续说,“我不需要学校为我们提供特殊保护。我只希望,如果接下来有人拿着偷拍的照片来学校闹事,校方能够基于事实做出判断——我们是在认真备考的学生,不是他们想塑造的那种形象。”
陈老师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沾在她的嘴唇上,她用餐巾纸擦掉。
“顾言深,林晚星,”她说,“作为班主任,我的首要责任是保证你们的安全和学业。既然你们能处理好感情和学习的关系,那我不会干涉。至于校外那些事……”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
“这是学校保卫处李处长的电话。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他会安排保安加强学校周边的巡逻,特别是放学时段。如果你们发现异常,可以直接联系他。”
顾言深接过号码,存入手机。
“谢谢陈老师。”
“还有,”陈老师看着林晚星,“晚星,如果感到害怕或压力太大,一定要说出来。心理辅导室的王老师也可以帮忙。”
林晚星点点头:“我会的。”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橙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顾言深送林晚星回家,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秋夜的空气很清爽,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路过一家面包店,刚出炉的面包香味飘出来,甜腻而温暖。
“陈老师比我想象中开明。”林晚星说。
“她是个好老师。”顾言深说,“而且,她看得清是非。”
转过街角,就是林晚星家所在的小区。老式居民楼排列整齐,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暗着。楼下的花坛里,几株月季还在开着,深红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显得暗淡。
“就送到这儿吧。”林晚星在小区门口停下,“你回去小心。”
顾言深却站着没动。他的目光扫过小区对面的停车位——那里停着一辆白色丰田,车窗紧闭,但车内隐约有红光闪烁,像是电子设备的光。
“沈确,”他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说,“白色丰田,车牌尾号89,在小区对面。里面的人有动静吗?”
耳机里传来沈确的声音:“盯着呢。两个人,一个在车里,另一个十分钟前下车,绕到小区后面去了。我们的人已经跟上。”
顾言深的眼神冷了下来。
“晚星,”他说,“今晚别回家。”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下车的那个人,可能想靠近你家。”顾言深握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他带着她退回到街角的便利店。便利店亮着白色的日光灯,货架上摆满零食和日用品,收银台前的关东煮锅冒着热气,汤汁咕嘟咕嘟地响。顾言深买了瓶水,拉着林晚星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小区门口,又不会被直接发现。
“沈确,”顾言深继续通话,“什么情况?”
“下车的人绕到三号楼后面了,正在尝试爬外墙管道。目标应该是你家窗户。我们的人已经就位,等他爬到二楼就动手。”
林晚星的手在发抖。她握住矿泉水瓶,塑料瓶身被捏得咯吱作响。顾言深把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温暖而稳定。
“别怕。”他说,“沈确带了三个人,都是专业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便利店里的钟显示着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收银员在整理货架,塑料袋哗啦哗啦地响。门外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耳机里突然传来沈确压低的声音:“动手了。”
然后是短暂的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但很轻。接着是挣扎声,布料摩擦声,有人低声呵斥:“别动!”
顾言深站起身:“走。”
他们快步走出便利店,穿过街道,绕到小区后面。三号楼背面的空地上,沈确和另外两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人正按着一个瘦高个。那人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旁边地上扔着一个黑色背包,拉链开着,露出里面的相机和录音设备。
“深哥。”沈确抬头,“人抓到了,设备完好。”
顾言深走过去,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相机。他打开电源,翻看里面的照片——全是今天拍的。图书馆里他们学习的侧影,咖啡馆里和陈老师谈话的场景,甚至有几张是林晚星家窗户的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
最后一段视频,是十分钟前拍的。画面摇晃着,对准了三号楼的外墙管道,显然拍摄者正准备爬上去。
顾言深关掉相机,又拿出一个录音笔。他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段杂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顾言澈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佻和恶意:
“……拍到亲密照最好,拍不到也无所谓。重点是制造压力,让她害怕。必要的时候,可以制造一点小意外,吓唬一下那个女孩。比如在她家门口放点东西,或者晚上敲敲窗户……总之,要让她觉得不安,觉得被盯上了。顾言深不是在乎她吗?那就让他看看,他在乎的人因为他而受罪的样子……”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夜色中,顾言深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录音笔的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林晚星站在他身后,听见那段录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制造意外。吓唬。让她害怕。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
顾言深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偷拍者面前,蹲下,扯掉对方嘴里的布团。
“谁雇的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偷拍者喘着气,不敢说话。
顾言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顾言澈的公开照,穿着西装,笑容得体。
“是他吗?”
偷拍者眼神闪烁,最终点了点头。
顾言深收起手机。他站起来,对沈确说:“报警。非法入侵住宅、偷拍、恐吓威胁,证据确凿。让律师跟进,我要这个人进去待一段时间。”
“明白。”
顾言深转身,走向林晚星。夜风吹起他的头发,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涌着林晚星从未见过的情绪——愤怒,后怕,还有某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
“没事了。”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再也伤害不了你了。”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两人站在秋夜的寒风中,身后是挣扎的偷拍者和忙碌的沈确,面前是亮着万家灯火的小区楼房。
而在顾言深的口袋里,那支录音笔静静地躺着。
里面记录着顾言澈亲口说出的、足以让他付出代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