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澈离开云都的那天,天空是铅灰色的。
清晨六点,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里,顾言澈拖着行李箱,身边只跟着一个助理。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和嘴角紧绷的线条暴露了他的状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叮嘱他在东南亚注意安全,又说父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他冷笑一声,按灭屏幕。
通道尽头,沈确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看见顾言澈过来,他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少。”沈确开口,声音平静,“深哥让我来送送你。”
顾言澈停下脚步,眼神阴鸷:“他呢?不敢来见我?”
“深哥在陪林同学晨读。”沈确说,把文件袋递过去,“这是东南亚分公司的资料,还有你未来五年的工作安排。顾董说了,五年内,没有特殊情况不得申请调回。”
文件袋很厚。顾言澈接过来,手指捏得发白。
“五年……”他咬着牙,“他真够狠的。”
“比起你做的事,这已经算宽容了。”沈确看着他,“二少,有些话深哥让我转告你:在海外好好做事,别再动不该动的心思。林晚星是他的底线,碰了,就没有下次了。”
顾言澈盯着沈确,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醒,飞往曼谷的航班开始检票。助理小声催促:“二少,该走了。”
顾言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安检口。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着沈确:“告诉他,这事没完。”
沈确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飞机起飞时,云都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密,打在机场玻璃上,模糊了起降的跑道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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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云城一中高三(7)班教室。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面包的混合气味。林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英语单词本,手里握着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雨声很轻,像细碎的私语。
顾言深坐在她旁边,正在做数学卷子。他解题速度很快,草稿纸上公式整齐,步骤清晰。偶尔遇到难题,他会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转笔——这是林晚星最近发现的小习惯。
“这道题,”她凑过去,指着卷子上一道函数题,“用换元法是不是更简单?”
顾言深看了一眼,点头:“嗯,设t等于……”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两人的头靠得很近,林晚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少年干净的体温气息。教室里的白炽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前桌的夏晴转过头,压低声音:“喂,你俩注意点,老班在看呢。”
林晚星抬头,果然看见陈老师站在讲台边,正朝他们这边看。但陈老师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笑意。她冲林晚星点点头,又转身去指导其他学生了。
“陈老师好像……不反对了?”林晚星小声说。
顾言深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她从来就没真正反对过。只是作为班主任,有些规矩必须维持。”
这话说得平静,但林晚星听出了潜台词——陈老师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有人收拾书本准备去食堂吃早饭,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顾言澈转学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顾言深的弟弟吗?”
“好像是因为家里安排,去国外读书了。怪不得最近那些谣言都没人传了……”
“要我说,顾言深和林晚星挺配的。你们看上次月考,顾言深数学满分,林晚星英语年级第一。这叫什么?学霸情侣!”
“就是,比某些人整天搞小动作强多了……”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林晚星低着头整理书本,耳朵有点发烫。顾言深倒是很坦然,他把卷子收进文件夹,站起身:“去吃早饭?”
“嗯。”林晚星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学生投来目光——好奇的,羡慕的,善意的。和一个月前那些带着恶意和揣测的眼神完全不同。
食堂里热气腾腾。豆浆的豆香味,油条的焦香,包子蒸笼揭开时涌出的白雾,混合着学生们的说笑声,构成高三早晨特有的忙碌氛围。
顾言深打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林晚星要了一碗粥和一个茶叶蛋。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开始放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我爸早上打电话了。”林晚星剥着茶叶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星辉建材的重组方案通过了,海外投资公司注资三千万,债务全部清偿。我爸留任副总经理,工资还涨了百分之三十。”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顾言深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好事。”
“不只是好事,”林晚星把剥好的茶叶蛋递给他一半,“是天大的好事。我妈昨晚哭了,是高兴的哭。她说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不用每天半夜醒来算这个月的贷款怎么还。”
她咬了一口粥,米粒软糯,带着淡淡的咸味:“顾言深,谢谢你。”
“谢我什么?”顾言深接过那半颗茶叶蛋。
“所有。”林晚星认真地说,“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帮我爸,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可以不用那么害怕。”
顾言深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邻桌几个女生看见了,发出小声的惊呼,然后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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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三节课是语文。陈老师讲完文言文阅读,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她合上教案,看向台下:“顾言深,林晚星,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夏晴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星冲她摇摇头,示意没事。
下课铃响,两人跟着陈老师走进办公室。
教师办公室在三楼,朝南,阳光很好。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片油绿,长势旺盛。陈老师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堆着作业本和试卷,还有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优秀教师”的字样。
“坐。”陈老师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
顾言深和林晚星坐下。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在批改作业,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陈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成绩单,推到他们面前。
“上次月考,顾言深总分年级第十八,林晚星年级第五十二。”她说,手指点在成绩单上,“比起刚开学的时候,进步很大。”
林晚星看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各科分数和排名。数学112,英语143,语文125……总分621,年级排名52。
她记得高一刚入学时,她的排名是年级两百开外。
“还有四个月高考。”陈老师看着他们,眼神温和而严肃,“我知道你们最近经历了很多事,也处理得很好。顾言深,你父亲给我打过电话,说了顾言澈转学的事。学校这边,偷拍者已经被警方拘留,校方会加强安保,你们可以安心学习。”
顾言深点点头:“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这是学校该做的。”陈老师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想说另一件事。”
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们俩的感情,我看在眼里。说实话,一开始我确实担心,怕影响学习,怕你们处理不好压力。但这几个月,你们用行动证明了我多虑了。”
林晚星的手指微微收紧。
“互相扶持,共同进步,这是青春里最美好的事。”陈老师说,“但高考是现实的,它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难度。最后四个月,我希望你们把百分之九十的精力放在学习上。感情可以成为动力,但不能成为负担。”
她看向顾言深:“你的数学和理综很强,但语文和英语还有提升空间。林晚星的英语和语文是优势,但数学和物理需要加强。你们可以互相补短板,但一定要有计划,有方法。”
又看向林晚星:“晚星,你心思细,容易想太多。最后这段时间,要学会屏蔽杂音,专注眼前。你的实力不止于此,我相信你还能冲得更高。”
林晚星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点头:“我会的,老师。”
“好。”陈老师笑了,从抽屉里又拿出两本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近五年高考真题高频考点,你们拿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笔记本很厚,封面是简单的牛皮纸,里面是陈老师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用红笔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