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凝重的表情。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林晚星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放下笔:“怎么了?”
“父亲打来的。”顾言深把手机放在桌上,声音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长老会决定,高考结束一周后,召开特别会议。最终评估我这段时间的‘考验’成果。”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呢?”
“他们要求,”顾言深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带你一起去。”
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书桌上摊开的模拟卷还散发着油墨味,红笔批改的痕迹在台灯下清晰可见。一百天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但现在,终点线后等待他们的,是另一场更复杂的考验。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那就去。”
顾言深愣了一下。
“我说,那就去。”林晚星重复道,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不管发生什么,一起面对。”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少年的手掌温热,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林晚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茧子,像在确认什么。
“而且,”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高考。其他的,等考完再说。”
顾言深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种清澈的坚定,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忽然间,那些压在心头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嗯。”他说,“先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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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誓师后的第一周,高三的气氛彻底变了。
走廊里贴满了倒计时牌,每天早晨由值日生更换数字。教室里,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课桌上堆起的书山越来越高,几乎要挡住前排学生的视线。下课铃响后,趴倒一片的补觉场景成了常态,只有少数人还在埋头刷题。
顾言深的公寓成了固定的自习室。
每天放学后,林晚星会和他一起回来。沈确已经提前准备好晚餐——营养均衡的三菜一汤,装在保温盒里,放在餐桌上。有时还会附带一盒切好的水果,或者几瓶补充能量的饮料。
“深哥说你们最近用脑过度,”沈确第一次送来时这样解释,“这是营养师配的餐,每天换花样,保证不重样。”
林晚星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确笑笑,“深哥付我工资的。”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两人在安静的公寓里。客厅的沙发被移开,换上了一张大书桌,足够摊开所有资料。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天的复习安排,精确到小时。
顾言深的理科极强。
这是林晚星在共同学习一周后得出的结论。数学卷子上的压轴题,他看一眼就能列出思路;物理的复杂模型,他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拆解;化学的反应机理,他讲得比老师还清晰。
“这道题,”某个晚上,林晚星指着一道函数与导数结合的难题,眉头紧锁,“我做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顾言深凑过来看题。台灯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看了大约十秒,拿起笔。
“这里,”他在草稿纸上画图,“先求导,然后讨论参数范围。你漏了a小于零的情况。”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字迹工整有力,步骤清晰,每个等号都对得整整齐齐。林晚星看着那些公式,忽然想起他伪装学渣时那些故意写错的答案,那些乱七八糟的解题过程。
“你以前……”她忍不住问,“装学渣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难受?”
顾言深笔尖一顿,抬头看她。
“尤其是数学,”林晚星继续说,“明明一眼就能看出答案,却要故意写错,还要装出不会做的样子。”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是有点。”他说,“特别是看你那么认真给我讲题的时候。”
林晚星脸一热:“你还好意思说!”
“但也不全是难受。”顾言深放下笔,靠回椅背,“至少那段时间,我不用想家族的事,不用算计,不用防备。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有一个……很认真的同桌。”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书房里只开了台灯,光线昏黄温暖,把他整个人笼在柔和的光晕里。窗外是云都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铺展。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顾言深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现在很好。做真实的自己,和你一起努力,很好。”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很温柔。林晚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看题,但耳朵尖红了。
顾言深笑了笑,没再逗她,重新拿起笔:“来,继续讲题。这道题还有一种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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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的文科是强项。
英语的阅读理解,她几乎能全对;语文的古诗文默写,她一字不差;作文更是她的拿手好戏,每次模拟考都能拿到接近满分的成绩。
“你的作文,”顾言深某天晚上翻看她最近的几篇习作,评价道,“情感很细腻,但逻辑性可以再强一点。”
林晚星凑过去看:“哪里?”
“这里,”他指着一处论证,“论据和论点之间的衔接不够紧密。你可以加一个过渡句,或者换一个更贴切的例子。”
他说着,拿起红笔在纸上修改。林晚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帮她改作文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问题学渣”,装模作样地给她提意见,其实每句话都切中要害。她当时还觉得奇怪,一个学渣怎么会有这么犀利的眼光。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笑什么?”顾言深抬头,看见她在笑。
“没什么,”林晚星摇摇头,“就是觉得……命运好奇妙。”
顾言深看着她,眼神温柔:“嗯。”
他继续改作文,林晚星则开始整理英语笔记。她有一套自己的记忆方法,把易混的单词、常考的语法点都做成卡片,分类整理。顾言深的英语其实不差——从小接受双语教育的人怎么可能差——但他需要适应高考的题型和套路。
“这个短语,”林晚星抽出一张卡片,“be bound to,一定会。经常考。”
顾言深接过卡片,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她:“就像我,bound to love you。”
林晚星一愣,随即脸红了:“你、你好好背单词!”
“我在背啊。”顾言深一脸无辜,“例句记忆法,不是你说的吗?”
“那也不能……”
“那换一个,”顾言深从卡片堆里又抽出一张,“be meant to,注定要。We are meant to be together。”
林晚星夺回卡片,耳朵红透了:“顾言深!”
“在。”他笑着应道。
林晚星瞪他,但瞪了几秒,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书房里响起轻轻的笑声,像春风吹过风铃,清脆悦耳。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时钟指向晚上十点,但两人都没有停下的意思。书桌上摊开的资料越来越多,笔记一本叠着一本,草稿纸用掉厚厚一沓。
这是百日冲刺的日常。高压,疲惫,但因为有彼此,所以不觉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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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学习小组会扩大。
夏晴第一个加入。她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敲开公寓门时,林晚星正在给顾言深讲文言文虚词的用法。
“打扰了打扰了,”夏晴笑嘻嘻地挤进来,“我一个人在家学不进去,来蹭个学习氛围。”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空位坐下,摊开自己的书。没过多久,周浩也来了,还带了两个篮球队的队友。
“深哥,”周浩挠挠头,“我们几个理科还行,但英语语文实在头疼,能来取取经吗?”
顾言深看了林晚星一眼,林晚星点点头。
“可以。”他说,“但来了就认真学,别浪费时间。”
“那必须的!”
于是书房里多了几张椅子,多了几个人。起初气氛有些拘谨——毕竟顾言深的气场在那里摆着——但很快,学习的热情压过了其他。
夏晴的数学不好,顾言深给她讲题;周浩的作文写不好,林晚星帮他改;另外两个男生英语薄弱,林晚星就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他们看。
“晚星,”夏晴某次休息时凑过来,小声说,“我觉得顾言深变了。”
“嗯?”
“就是……没那么冷了。”夏晴说,“以前他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冰碴子,现在虽然还是不怎么笑,但至少……嗯,有人味了。”
林晚星看向书桌另一头的顾言深。他正在给周浩讲物理题,侧脸线条依旧冷峻,但语气很耐心,讲到关键处还会用笔在纸上画图。
确实,变了。
或者说,不是变了,而是他愿意把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了。那个会耐心讲题、会开笨拙玩笑、会在她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的顾言深,才是真正的他。
“是你改变了他。”夏晴又说,语气里带着羡慕,“真好。”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休息时间结束,大家重新投入学习。书房里只剩下翻书声、写字声、偶尔的讨论声。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房间染成暖金色。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最后停在个位数。
压力越来越大。
林晚星开始失眠,有时候凌晨两三点还睁着眼睛。顾言深发现了,第二天就买了一个香薰机放在她房间,薰衣草的精油味道能帮助放松。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说,“你已经很好了。”
“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林晚星说,声音闷闷的。
顾言深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她。
“不管考到哪里,”他在她耳边说,“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保证。”
林晚星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那些焦虑和不安,好像真的被这个拥抱安抚了一些。
“嗯。”她小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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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在高考前两周举行。
考场按照高考标准布置,监考老师严肃,气氛压抑。林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深呼吸几次,才拿起笔。